第593章 柳条巷

  林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就在昨天晚上，在那座隱藏在谷地中的院落里，那个苍老的声音，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那个被“三爷”亲自驾车接来的人，就是“云叔”本人。
  林烽没有动。
  而是在心中快速评估著当前的局势：
  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但並没有立刻呼叫守卫，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反而邀请他下去。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有恃无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二是对方有话想对他说，而且不希望惊动其他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现在都已经暴露了。继续趴在屋顶上已经没有意义。
  林烽缓缓站起身，將那片瓦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院中。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內，那个穿著深色斗篷的人已经转过了身来。
  那是一张约莫六十岁上下的面孔，头髮花白，面容清癯，颧骨较高，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请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林烽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距离腰间的刀柄不过三寸。“你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老人缓缓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总会有人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你亲自来。”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听说过你。”老人的目光在林烽身上缓缓扫过，“北境的靖安侯，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胆识和手段，確实难得。”
  “过奖了。”林烽的语气依然平静，“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嘆了口气：“为了蚩尤之墟，为了那块令牌，也为了那些信，对吗？”
  “对。”
  老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只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著的东西，走回来，放在桌上。
  “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老人看著林烽，“但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吗？有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烽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缓缓打开了那捲油布。里面是一叠纸张，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瞳孔渐渐收缩。
  那些纸张上记录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关於“灰雀”的起源，关於崔衡的身份，关於蚩尤之墟的真正秘密，以及关於那个隱藏在一切背后的、真正的操盘手。
  林烽放下那些纸张，抬起头，看向老人：“你就是崔衡？”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是。”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要扶持『蚩』？为什么要搅乱苗疆？为什么要派人去青苗偷古图？你既然是青苗头人的故交，为什么要背叛他的信任？”
  崔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什么意思？”
  崔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三十年前，我也是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悵惘，“读过书，习过武，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改变这个世界。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结交各路豪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个人，改变了我的一生。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以为他是我的知己，是我的引路人。但后来我才发现，他做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他帮助我，栽培我，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利用我的人脉和资源，来实现他自己的野心。”
  “那个人，就是『灰雀』的创始人？”
  崔衡缓缓点了点头：
  “他姓裴，单名一个『渊』字。表面上，他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经营著几家不大不小的商號。但实际上，他手中掌控著一张遍布全国的情报网络，手眼通天，连朝堂上的许多官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我当年年轻气盛，被他表面的慷慨和理想所打动，心甘情愿地为他奔走效力。等到我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时，已经太晚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烽，目光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些年来，我为裴渊做了很多事。有些是我不想做的，有些是我不忍心做的，但我没有选择。他知道我太多的秘密，也掌控著我太多在乎的人和事。如果我背叛他，不仅我会死，那些我在乎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你寧愿帮他做事，也不愿意反抗？”
  “反抗？”崔衡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十年前，我曾经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带著家人远走高飞。但他只用了一封信，就让我乖乖地回来了。那封信里，装著我女儿的一缕头髮。”
  林烽沉默了。
  “那蚩尤之墟呢？那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为什么裴渊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它？”
  崔衡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蚩尤之墟里，封存著一样东西。一样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