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漫长的梦
米哈伊尔。
听到这个名字时，穹的眼神微微一动。
不久之前，在那片纯白空间里，他们曾经亲眼看过米哈伊尔后来走过的路。
一段很长、很慢的歷史。
──────
纯白空间內，星穹列车的记忆影像渐渐淡去。
宆站在原地，一缕紫罗兰色的幽火从他视线边缘掠过。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但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肩膀被用力按住。
“怎么了？”穹凑近了些，眉头拧在一起，目光在宆的脸上和脖颈快速扫过，“伤口疼了？”
宆回过神。他看著穹紧张的金瞳，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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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只是有点晃神。”
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確认没问题后，才略微鬆开手，但依旧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快看这个。”
三月七声音將眾人的视线引向前方。
那条散发著幽光的紫金色水晶链条正缓缓游动，晶莹的切面里倒映出无数细碎的画面。
“这应该是…米哈伊尔他后来在匹诺康尼的记忆吧？”三月七轻声说。
丹恆点头。
紫金色链条深处传来齿轮咬合声。
咔噠。
纯白空间暗了下去。
眾人眼前出现了一只錶盘。
錶盘悬在黑暗里，指针一圈一圈转动。起初很慢，后来越来越快。每转过一圈，周围的景象就变换一次。
火海。
黑暗。
荒土。
乐园。
火光烧过监狱高墙，黑暗吞没远处的街道，荒土上有风卷著灰尘掠过。
最后，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在远方无声升起。
三月七下意识屏住呼吸。
錶针仍在转。
十圈。
百圈。
最后，它停在第一千一百一十一圈。
黑暗褪去，画面逐渐清晰。
简陋棚屋里，年轻的米哈伊尔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
他四处张望。
流光溢彩的乐园消失了。
窗外，暗红色的火光將天空撕裂。沉闷的爆炸声隔著墙壁传来，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
“匹诺康尼么？”
米哈伊尔喃喃自语。
这是穹大哥他们对这颗星球的称呼。
后来，起义军的人也跟著这么叫了。
但此时此刻，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星图上，它依然是一颗只有编號的监狱星球。
不久前，琥珀王克里珀降下垂瞥，挥下巨锤。
那震撼宇宙的一击，让监狱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爭终於能够停下。
公司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市场开拓部后来又悄悄有了动作。
他们向全宇宙宣告：琥珀王的那一瞥，是在“肯定”公司对匹诺康尼遭受反物质军团袭击的“人道主义营救”。
於是战爭重新开始。
米哈伊尔推开铁门向外看。
街边堆满了被炸毁的铁栏。临时搭起的棚屋里，伤者痛苦地呻吟著。几个孩子麻木地坐在墙角，盯著地上的弹壳，连哭声都没有。
米哈伊尔默然。
他回到床边，目光落在桌上那顶黑色的礼帽上。
那是格兰霍姆大叔留给他的。
轻轻抚过帽檐，米哈伊尔想起了星穹列车离站前的情景。
格兰霍姆大叔没有劝他一起离开，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记得写信”。
帕姆在一旁跳著，大声说“列车永远欢迎无名客回家”。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琥珀王降下巨锤，將大哥们强行送回未来的前一个夜晚。
在列车顶上，和穹大哥、宆大哥、三月、丹但他们一起，对著星海许下了“终抵群星，一直开拓下去”的约定。
“大哥……”
米哈伊尔垂下眼帘。
那些並肩作战的短暂日子在眼前浮现。
米哈伊尔拿起礼帽戴在头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入隆隆的炮火中。
画面跟隨著米哈伊尔的脚步，来到一处地下临时作战室。
哈努努正撑著桌子查看地图。这位狼人领袖满身是血污和绷带，左眼的刀疤格外狰狞。
“哈努努。”
米哈伊尔走上前，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我刚才做了个梦。”
哈努努头也没抬：“哼？”
“我梦见这颗星球未来不再是监狱。”米哈伊尔双手撑在地图边缘，眼睛很亮，“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市，一座能让人自由生活、放声大笑的城市。”
哈努努动作顿住了。
他咬著菸斗，没有接话，只是发出一声平淡的“哼”
纯白空间里，三月七歪了歪头，满脸疑惑。
“哈努努这是什么反应啊？他不想匹诺康尼变成那样吗？”
“他想。”丹恆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画面，“只是比起遥远的愿景，他更需要专注於当下的存亡。米哈伊尔明白这一点。”
画面里的米哈伊尔並没有因为哈努努的冷淡而气馁，反而笑了起来。
哈努努手指戳在地图一个红点上。
“先把公司那帮鬣狗赶出去。”他吐出一口烟圈。
“当然。”
米哈伊尔顺著哈努努的手看去，“等打完这仗，我们就开始修房子、修路、修水塔。还得建几个通讯站，把信號接出去。哦，对，还要给孩子们建学校……”
哈努努瞥了他一眼。
“想得够远的。”
“格兰霍姆大叔教我的。”米哈伊尔压了压帽檐，嘴角带著笑意，“身为无名客，目光总得放长远些。”
哈努努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地图。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就活到那时候。”
米哈伊尔瞪大眼睛，看向他。
哈努努平时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
哈努努仍旧盯著地图，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米哈伊尔轻轻应了一声。
“好。”
留给他们规划未来的时间並不多。
防空警报撕裂了地下室的寧静。天边，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再次如乌云般压境，整个监狱星球都在引擎的轰鸣中剧烈震颤。
反攻，迫在眉睫。
哈努努將犯人、忆质矿工、逃亡者和本地的残存势力全部召集了起来。
这是一支几乎称不上“军队”的队伍。没有统一的制服，武器也不够齐整，有人拿著从忆质矿场拆下来的工具，有人背著老旧的枪，还有人只是把铁片绑在身上，当作盔甲。
但他们眼睛里烧著一样的火。
后方的临时阵地上，米哈伊尔正满手油污地拆解著一台报废的通讯器，试图用拼凑出能用的信號发射阵列。
不远处，铁尔南靠在掩体边缘，一言不发地將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拉格沃克！你这破线路是不是接反了！”
拉扎莉娜从一堆电子设备后探出头，棕色长髮被静电电得炸开，像只发怒的刺蝟。
“是红线接蓝线，还是蓝线接红线来著？”米哈伊尔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红线接红线！你这白痴机修工！”拉扎莉娜气得將手里的扳手砸了过去。
米哈伊尔偏头躲过，两人相视一眼，突然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大笑起来。
纯白空间里，三月七看著这一幕，用力咬住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他们笑，我反而觉得好难受。”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需要一点能让人喘气的东西。”
姬子说。 她的目光落在年轻的米哈伊尔身上。 “否则人很容易被战爭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