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五分钟的生死契约
林奇的手指修长有力，扣在赵建国瘦削的肩膀上。
那股力道，沉重，且带著某种不容忽视的刺痛感。
就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穿透了赵建国那具已经僵死的躯壳，直抵他混沌的大脑深处。
赵建国浑身猛地一颤。
原本死灰般空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周围嘈杂的声音、赵老二的嘲讽、医生遗憾的嘆息，在这一刻统统退去。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在迴荡。
“如果医生宣布没救了……求医生让我进去……我有办法。”
“记住，藉口是『让孩子走得舒服点』。”
那是林奇在楼梯间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说出的话。
当时他觉得那是疯话，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那是他在无尽深渊里看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是真是假？
是骗子还是神仙？
都不重要了。
预言已经发生了。
无论如何，至少证明了一点，这个年轻人有真本事。
只要有一丝可能，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他也愿意试一试！
赵建国猛地扭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奇。
林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肃穆，眼神深邃如潭水，给了赵建国一个坚如磐石的注视。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无声的催促：
去吧。
做你该做的。
下一秒。
赵建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燃料。
他猛地从地上暴起，不顾双腿的酸麻，踉踉蹌蹌地扑向正准备转身回icu的李主任。
“李主任！李主任您等一下！”
他一把抓住了李主任白大褂的下摆，那只粗糙的大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李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这个濒临崩溃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童童爸爸，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
“我不闹！我不闹！”
赵建国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死死咬著牙，强行压下了喉咙里那句差点衝口而出的“求你让他救命”。
他记得林奇的嘱咐。
不能说救命。
说了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必须是“临终关怀”。
也只能是“临终关怀”。
“李主任，我不求別的……我就求您一件事！”
赵建国指著身后的林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哀求：
“童童……童童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这位小兄弟……他懂推拿，手法特別好。”
“您能不能……能不能让他进去，给孩子按按？”
“就让他给孩子松松筋骨，让孩子走得安详点，不那么痛苦……”
说到最后，赵建国已经泣不成声，双膝一软，又要往下跪。
“就当是孩子最后的心愿！求您了！”
李主任愣住了。
他没想到家属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他下意识地朝林奇看去。
穿著美团外卖服。
一个外卖员？
让一个外卖员进icu给死者按摩？
这简直闻所未闻。
按照医院的规定，icu是严格的无菌区，除了医护人员，哪怕是家属探视都有严格的时间和人数限制，更別说让一个外人进去了。
而且，人已经走了，按摩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合规矩。”
李主任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拒绝。
“现在里面正在进行遗体处理，外人进去不方便，而且……”
“李主任！”
赵建国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不鬆手，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一样。
“就几分钟！哪怕就几分钟也行啊！”
“孩子走得那么急，连句话都没留下……我就想让她舒舒服服地走，別带著一身病痛走啊！”
李主任看著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始终保持沉默、一脸哀戚的林奇。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很乾净，眼神也很清澈，不像是什么坏人，也不像是那种会医闹的刺头。
李主任心里的那道防线，终究还是鬆动了。
作为医生，他见惯了生死。
但他也是人，也有孩子。
面对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面对这样一个卑微到极点、仅仅是为了让孩子“走得舒服点”的请求。
如果这也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反正人已经走了。
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临终关怀吧。
院长也说过，如果治疗不成功，病人离世，那么要著重考虑家属的想法。
逝者已去，但生者还需向前看。
李主任嘆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只有五分钟。”
他鬆了口，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明显软了下来。
“我可以破例让他进去，但必须遵守icu的规矩。”
李主任转头看向林奇，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小伙子，进去之后，只准做安抚性的接触。”
“绝对不许拔管子，不许动任何仪器，也不许大声喧譁。”
“虽然……现在动不动也没什么区別了，但这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医院的底线。”
林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废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副沉稳顺从的模样，让李主任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不少。
“跟我来吧。”
李主任招了招手，示意林奇跟上。
赵建国鬆开了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看著林奇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希冀和绝望交织的光芒。
一定要救活啊……
一定要啊……
林奇跟著李主任走进了icu的缓衝区。
负责引导的护士递给他一套一次性隔离衣和鞋套。
“洗手，戴口罩帽子，穿隔离衣。”
护士机械地重复著流程，本来还想著要不要教一下这个外卖员怎么七步洗手。
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只见林奇走到水池边，感应水龙头出水。
內、外、夹、弓、大、立、腕。
標准的七步洗手法。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精准得像是教科书一样，甚至比很多实习医生还要熟练。
那是系统赋予的【神级中医圣手】带来的肌肉记忆。
对於一个神级医者来说，清洁双手，是面对生命时最基本的仪式。
擦乾手，穿衣，戴帽，戴口罩。
不到一分钟，林奇就已经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专业感，让旁边的护士都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是哪个大专家来会诊了。
“好了？”
李主任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奇一眼，但没多想，只当这小伙子平时比较讲卫生。
他走到那扇气密门前，刷卡。
“滴——”
绿灯亮起，大门缓缓滑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战场的味道。
林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內的气机开始流转，双手的指尖微微发热。
五分钟。
这就是他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所有时间。
足够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大门即將关闭的那一刻。
身后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赵老二那刺耳至极的骂声：
“神经病啊！”
“人都死了还按什么按？有那閒工夫不如赶紧联繫火葬场！”
“大哥你是不是疯了？让这个送外卖的进去瞎搞，也不怕孩子走得不安生！”
“真是晦气！一家子神经病！”
那声音尖酸刻薄，充满了对生命的不屑和对金钱的算计。
林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隨著气密门缓缓合拢，那令人作呕的噪音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冰冷的提示音。
那是心跳停止的长鸣。
但在林奇耳中，那是战斗开始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