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劳改记(3)
就这样,才適应了好日子的白鸟落到了晏靖淞手里。
那个下午,白鸟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
过了这么些天,白鸟觉得自己终於熬出头了。
不讲究尊严的话,当个宠物真是爽呀!
比之前爽多啦。
每天,如果凌凌理他,他就吃吃凌凌递来的零食,站在凌凌递肩膀上蹭蹭那张白嫩嫩的脸颊,表演表演在网上学来的小鸟杂技,把凌凌逗得咯咯笑。
这种甜蜜,能让他满足得化成没有骨头的一滩水。
如果凌凌不理他,他就发发呆,睡睡觉,晒晒太阳,最多再跟家里那只大肥猫和討厌的虫子打闹一会儿。
反正再也不需要困扰任何关於世界,关於未来的问题。
日子美滋滋。
如果是这样的生活,白鸟愿意过上一辈子,哪怕永远不化成人形都可以。
当他在阳光下这么悠哉畅想的时候,晏靖淞进来了。
阳光被晏靖淞高大的身影切掉了一大块,阴影落在白鸟身上,凉了几个度。
“……”
完了。
白鸟僵硬的扭过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果然,预感没错。
无所事事,无忧无虑的宠物生涯,就此一去不復返。
晏靖淞把白鸟从窗台上拎起来,放在书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把必须接受改造的理由一条一条摆在了白鸟面前。
“……所以,乔乔把你交给了我。”
一锤定音。
白鸟听得心如死灰,仿佛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斩了下来。
“唧。”
它低下头,小小的鸟脑袋垂到胸口,认命的回答:
“我愿意好好学习,好好改造……”
这个態度让晏靖淞还算满意。
如果白鸟这次还要不识相,张口闭口虫怪的挑衅,鸟命就真的堪忧了。
成熟的晏总並没有刻意为难白鸟,也没空把注意力都放在白鸟身上,转手把他扔给了百花。
“以后,他是你的同学,除了你自己的学业,你也要监督他的学习进展。”
百花的第一反应是不乐意,他已经被填鸭式教育折磨得生不如死了,现在还要多一个麻烦?
过分哦。
大马蜂拉著个脸,决定问清楚:“是乔乔的命令?”
“是。”
“好吧。”
於是百花就这样多了个一起在无涯学海遨游的战友,枯燥的学习生活多出了几分活力。
活力主要来自於百花对白鸟的耐心教学,和白鸟怎么也学不会时的崩溃。
每天上课时,白鸟就蹲在百花的书桌上面,和他一起接受文化的薰陶。
起初白鸟当然是跟不上进度的,所以上完课,晚上百花就要给他从小学知识开始补课,也当做自己的重新回顾。
拼音,识字,加减法……
白鸟磕磕绊绊的学,表现介於【孺子可教】和【你这逆徒】之间。
百花越教越有派头,越教越有气场。
是个严师。
0基础大文盲在巨大的压力下,鸟脑过载,学得天天晚上都要哭一场发泄情绪。
每次哭著哭著,就从学习压力转为恋爱伤怀。
白鸟十分想念把他拋下受苦的乔凌,又想念又怨怪。
说好养我的呢?难道我还不够乖吗?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愈发的哭得停不下来。
鸟儿哭的声音唧唧啾啾的,还挺婉转悠扬,像一首哀伤的小调。
有一次,晏靖淞加班回来路过鸟笼,听到白鸟的哭声,还以为是白天跟音乐老师学的新曲子,遂批评:
“注意素质,晚上不要练唱歌。”
“……”
白鸟想用脚链上吊。
好歹也是前任世界意识。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鸟的灵魂力量愈发凝实,过载的鸟脑飞速扩容。
大约半个月后,鸟终於开始从懵懵懂懂听天书的状態向前跨了一步,正式脱离文盲的队伍。
晏靖淞检查了一下他的学习进度,觉得基础打得差不多了,就把他跟百花分了班,单独给他请了网课老师。
不同於百花那边学得五花八门,白鸟这边主要是偏向文科的內容。
毕竟晏靖淞是要对他进行思想素质教育,而不是要他综合发展。
针对性的学习果然让白鸟进益更大,人文课程像是专门为他这种脑子开了一扇窗。
除了日常的学习,他竟然开始主动阅读了。
每天晚上,白鸟不再无病呻吟的哭泣,而是从书架上叼下感兴趣的书,翻开,蹲在书页旁边一读就是通宵。
白鸟看书的口味和小孩子差不多。
最喜欢的是童话故事和神话故事,看到喜欢的就要反覆看上好多遍。
他很喜欢把乔凌代入故事里的公主,把自己代入成里面的王子。
乔凌被他幻想成睡美人,幻想成长髮公主,白雪公主,仙度瑞拉,小美人鱼……
不,白鸟很討厌人鱼公主里的王子,所以乔凌不能是可怜的小美人鱼。
那个该死的王子才应该变成泡沫!
一开始小美人鱼就不应该救他!
小美人鱼应该把刀刺穿王子的心臟,让他死死死死死!!!
白鸟把这种愤怒写进读后感里,交给网课老师,因为老师鼓励他要多多表达。
一开始写得很吃力,爪子在键盘上磕磕绊绊的按,一句话要憋半天。
渐渐的,句子变得通顺了,段落里开始有了更多思考和疑问。
读书可以明理,此言不虚。
又一个通宵的晚上,白鸟读完了一个关於惩罚的故事。
西西弗斯,一个凡间的国王,因触怒了眾神,被罚將一块巨石推上山顶。
每次他拼尽全力把石头推到山顶,石头就会因自身的重量滚落下去,於是他不得不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诸神认为,没有什么惩罚比这种徒劳无功,毫无希望的劳作更加可怕了。
白鸟蹲在书页旁边,突然痴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西西弗斯。
无数次重启世界,就是他在向山顶滚石头,每次以为自己登顶了,以为自己贏了,那块该死的石头就会毫不留情滚回原点。
白鸟问自己,所以,为什么他要把石头推上去?
因为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在那晚的读后感里,白鸟很感性的写道:
“西西弗斯推石头,是眾神罚他的,我曾经推的那块石头,是我自己放在那里的,我以为自己是神,其实我只是一个更自大的西西弗斯。”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我以后想好好看看,山周围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