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天压下来了
叶尘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包子，橘猫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林婉清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豆浆，递给他。
“今天送单多吗？“
“不知道，看平台派。“叶尘咬了一口包子，含糊说道。
橘猫抬起头，衝著豆浆喵了一声。林婉清笑著弹了一下它脑门：“你又不喝豆浆。“
叶尘的手机响了，平台推了三单早餐配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骑上电动车。
“我去送单了。“
“嗯，注意安全。“
电动车歪歪扭扭驶出老街巷口，转进主干道。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堵了，叶尘熟练地在车缝里穿行。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但叶尘知道不一样。
从昨晚开始，他的神识就一直在监控全球封锁网。那张网很稳定，化神期以上的气息全部被拦在外面。四面壁障虽然碎了，但有这张网在，地球暂时安全。
暂时。
叶尘把第一单早餐送到写字楼前台，笑著说了句“您好，外卖到了“，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动车旁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天空没有任何变化。太阳照常升起，云层照常飘动，城市照常喧囂。
但叶尘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维度里，在天空之上、大气层之外、位面壁障的碎片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重地、压下来。
不是实体。
不是能量。
是意志。
纯粹的、浓稠的、如同远古深渊一般的意志。
叶尘十万年的修炼生涯里，见过无数强者。仙帝、真神、古老的混沌遗种，他都见过。他把那些东西弹飞的时候，就像弹走一只苍蝇。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意志压下来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在靠近。
像是一片天在塌下来。
叶尘站在电动车旁边，仰著头，看著那个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有人足够了解他，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紧张。
不是恐惧。
是认真。
十万年来，第一次认真。
——
摺叠空间里，林小北正在修炼。
叶尘昨天在他识海里留下的守护意念正常运作著，那道苍老的声音被完全隔绝。紫色混沌之力还在缓慢吞噬金线，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林小北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体內，不是来自金线，而是来自——上方。
很远很远的上方。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摺叠空间的天花板。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那种压迫感是真实的。
“师父……“
林小北拿出手机，给叶尘发了条消息：“师父，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三秒后回覆：“嗯。別管，好好修炼。“
林小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师父从来不说“別管“这两个字。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师父都是一副“小问题“的样子。
今天不一样。
“別管“两个字背后，是师父不想让他担心。
林小北咬了咬牙，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让体內的紫色力量更快地吃掉金线。
——
叶尘送完三单早餐，把电动车停在老街巷口。
他没有回便利店，而是走到死胡同尽头，靠著墙站著。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他脚边，也仰著头看天。
“你也感觉到了？“叶尘低头看了猫一眼。
橘猫喵了一声，尾巴炸了起来。
叶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事。“
他重新抬起头。
那个意志还在压下来。速度很慢，但每一刻都在靠近。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天之后，它就会完全覆盖地球。
三天。
叶尘活了十万年，三天对他来说就是一眨眼的事。但这三天，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远古混沌体。
他在十万年的记忆里翻了无数遍，关於这个东西的记载少得可怜。只知道它比万界更古老，在混沌未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它不是修炼出来的强者，它是天地本身的一部分。
所以它不是以肉身降临。
它的意志就是它本身。
这种存在要怎么打？
叶尘想了想，然后笑了。
管他呢。
打不过就多打几下。
——
中午，老街便利店。
周芸在柜檯后面算帐，小萱趴在地上画画。林婉清帮忙理货架。一切正常，一切平静。
叶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碗泡麵，吸溜吸溜地吃。
林建国从巷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瘦得厉害，脸色蜡黄。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一点，眼睛里有了些光。
“叶……叶师傅。“林建国走到叶尘面前，有点侷促地站著。
“林叔，吃了吗？“叶尘抬头看他。
“吃了吃了。“林建国搓了搓手，“小北今天……方便见一面吗？“
叶尘放下泡麵碗，想了想说：“等他修……等他下课吧。“
“好好好，我等。“林建国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又有点不安，“我就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不耽误他太久。“
叶尘看著这个普通人。肝癌晚期，三四个月的命。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个被生活磨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
那颗金色微粒早就被叶尘取出来销毁了。林建国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他確实就是一个想在死前见见儿子的父亲。
“林叔，“叶尘突然说，“今天可能有点事。如果我跟你说待在屋里別出来，你就別出来。“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没多问。这几天接触下来，他知道叶尘不是普通人。具体怎么不普通他不清楚，但他信这个年轻人。
——
下午四点。
天空开始变了。
普通人看到的是——乌云。很厚很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城市的天空盖得严严实实。
气象台紧急发布暴雨预警。
但雨没有下。
云层只是越来越厚，越来越暗，压得越来越低。
修炼者感受到的则是另一回事。
叶天行的电话打过来了。
“师兄，“他的声音很紧，“全国各地的修炼者都在报告同一件事——天上有东西在压下来。我们的感知被一种未知力量压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化神期的长老说……他们从来没感受过这种等级的威压。“
“知道了。“叶尘说。
“师兄，需要我做什么？“
“让所有修炼者协会的人回到各自城市，保护好普通人。化神期以下的妖兽可能会因为恐惧暴走，你带人处理。“
“明白。“叶天行顿了一下，“师兄……这个东西，是什么？“
叶尘看著天空，沉默了两秒。
“一个很老的东西。“
“比……比天机阁那些真神还老？“
“老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兄，你能对付吗？“
叶尘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付不了的？“
叶天行也笑了，但笑声里带著紧张：“那我去安排了。师兄，保重。“
掛了电话，叶尘脸上的笑淡了。
他看著那片越来越低的天空，神识全面展开。封锁网还在运作，但那个意志根本不是从壁障裂缝进来的——它是直接从混沌虚空中渗透进来的，绕过了一切物理层面的屏障。
因为它不是能量，不是实体。
它是意志本身。
而意志，没有形体可以拦截。
叶尘深吸一口气。
这確实是一个麻烦。
——
傍晚六点，老街。
叶尘把林婉清、林小北、林建国都叫到了便利店后面的仓库。周芸带著小萱回了楼上的家，叶尘在她们家门上多加了一层结界。
橘猫蹲在叶尘肩膀上，尾巴紧紧贴著他的脖子。
“情况是这样的，“叶尘靠著墙，双手抱胸，“天上那个东西，就是我之前跟小北说过的那个远古混沌体。它的意志正在往地球压过来。“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它来了？“
“嗯。比我预想的快。“
林小北攥紧了拳头：“是因为金线变弱了，它急了。“
“对。“叶尘看了林小北一眼，“你体內的紫色力量在吃它的线，它坐不住了。“
林建国听不太懂，但看得出气氛凝重。他往角落缩了缩，儘量不打扰。
“师父，“林小北问，“你能打贏吗？“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
仓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叶尘笑了笑，抬手弹了一下林小北的脑门。
“你师父活了十万年，还没遇到过打不贏的。“
林小北捂著脑门，但没有笑。他知道师父没有正面回答。
叶尘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仓库墙壁之外的天空。那片沉重的意志已经压到了大气层边缘，再过两天，它就会完全笼罩地球。
到那时候，就不是他去找对方了。
对方会来找他。
这个原则，十万年没变过。
——
夜里十一点，老街屋顶。
所有人都睡了。林婉清在仓库里修炼，林小北在摺叠空间里修炼，林建国回了旅馆，周芸母女在楼上早就关了灯。
叶尘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橘猫趴在他腿上，打著呼嚕。
天空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那些厚重的乌云把一切都遮住了。普通人觉得这是暴风雨前兆，但修炼者知道——那不是云。
那是一个存在的边缘。
叶尘抬起右手，五指摊开，对著天空。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来。
“你来就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那片假扮乌云的意志，传到了极远极远的混沌深处。
“我在这里等你。“
远方，一个苍老的笑声迴荡。
“等了十万年……终於有人让我觉得……值得亲自走一趟了。“
叶尘收回手，继续摸猫。
橘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两天后，一切將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