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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诅咒-无奈之选

  当巴迪第五次强行地下令的时候,鼻血直接淌进了他的嘴里。他用手一抹,根本没法顾及。
  腥味直接贴上舌根,让人非常不舒服。
  隧道里的那三只舔食者仍盯著他。前肢用力地压在碎石上,颈后的寄生组织一阵阵收缩,来自巴迪的支配型普拉卡寄生虫的命令明明已经送到了,它们就是没有扑向蕾欧娜。
  更远处,二十多道连接也在。
  每一条都像被另一只手死死的攥住,根本不敢造次。
  巴迪抬起了突击步枪。
  他身边的反抗军跟著摆出射击姿態,最前面的年轻人因为紧张而喘得太急,食指已经挤进扳机护圈。
  蕾欧娜站在轨道中央。
  挡在她身前的舔食者背上已经全是弹孔,暗色组织正缓慢收紧。它伏得很低,舌头缩在口中,没有对开枪的人立刻发起反击。
  “最后一次。”蕾欧娜说,“放下枪。”
  “你先放开它们。”
  巴迪的声音有点哑,但是他还是很忌惮蕾欧娜。
  “你还抓得住嘛?”蕾欧娜的语气甚是魅惑,但是她的眼神,此刻宛如女武神下凡。
  巴迪后槽牙一紧,支配种再次发力。
  他自己颈后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一只舔食者前爪刚抬了半寸,接著重重磕回地面。
  蕾欧娜甚至没看它一眼。
  她指尖往下一压。
  隧道深处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闷响。
  一只。
  五只。
  十几只。
  分散在城区里的舔食者,此刻同时伏地。它们的视野、听觉、气味,一切的一切,全沿著寄生网络灌回巴迪的脑中。
  画面太多了,压得他眼前发黑。
  就像,在希娜岛上的蕾欧娜一样。
  积水里的倒影晃了一下。
  巴迪单膝砸地,用枪托勉力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巴迪!”
  年轻的反抗军猛地扣下扳机。
  枪声在隧道里炸开。
  子弹擦过蕾欧娜的左肩,一下子打碎了后方灯罩。挡在前面的舔食者立刻横移,尾部扫翻一块废弃路牌。
  第二枪打进了它胸口。
  蕾欧娜抬手,压制舔食者的怒火。
  那只舔食者前爪压住地面,硬是没有扑出去,即使是受伤,也要以女王的命令作为基准。
  “停火!”巴迪吼了一声。
  年轻人还想开枪,被旁边的人一把撞开枪口。射出的那颗子弹崩进顶棚,水泥屑落了两人满头。
  巴迪撑著站了起来。
  蕾欧娜看了眼被打坏的灯。
  “现在能谈谈了吗?”
  “你是谁?”
  蕾欧娜从外套內侧抽出证件,拇指一推,黑色封皮在半空划过。
  巴迪接住一看。
  美国战略司令部直属部门。
  dso。
  姓名一栏写著蕾欧娜·s·甘迺迪。
  职务后面的单词让他停了两秒。
  “部长?”
  “如假包换。”蕾欧娜拍了拍胸脯。
  “美国刚把所有人撤走啊。”巴迪很疑惑,也有几分不確定。
  “嗯。”
  “那你还进来?”
  “是啊。”
  巴迪把证件合上,大概已经明白了。
  “你经常不听命令吗?”
  耳机里传来哈尼根的声音。
  “他看人挺准。”
  蕾欧娜把通讯音量调低。
  巴迪仍捏著证件。
  “是东斯拉夫政府派你来的?”他还有一些问题需要確定一下。
  “我刚从政府军尸体旁边过来。”
  “这不能证明什么。”
  “你们的教堂在左侧隧道后面。右边是备用出口,第三个维修间里留了两个人。一个左腿受伤,一个没有弹匣。”
  巴迪眼神一沉。
  两名手下同时回头。
  那个位置离这里还有两道弯,蕾欧娜从未走过。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你们让它们看见的东西。”
  她抬了抬下巴。
  三只舔食者还伏在地上,此刻它们同时抬头看向蕾欧娜。
  巴迪握枪的手慢慢收紧。
  基地、出口、守卫、伤员,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可能早已通过舔食者落进她手里。
  “你可以直接进去教堂的。”
  “当然可以。”
  “那你,为什么没去?”巴迪的眼神也很认真了起来,他眯起了眼睛,盯著蕾欧娜。
  蕾欧娜看向他鼻下的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了一下。
  “我想先找个会说话的人了解一下情况。”
  隧道里安静了一阵。
  巴迪把证件扔回来,转身。
  “跟上。”
  反抗军没有收起枪,只把枪口朝下略微压了一点。
  蕾欧娜走过了三只舔食者身边。最先臣服的那只从地上爬起,继续跟在她后面。
  巴迪回头看了一眼。
  “让它留下。”
  “它不会听你的,我保证。”
  巴迪脸侧抽了一下,继续往前。
  隧道的地面高低不平。积水没过鞋底,早已废弃的线缆贴著墙根延伸。走过第一个拐角时,巴迪故意放慢半步。
  寄生网络轻轻一震。
  他重新抓住了最远处的一只舔食者。
  视野再次接通了。
  黑暗、砖墙、铁门。这一切都让他再次安心了一点。
  巴迪刚要下达转向命令,那只舔食者忽然抬起头。它没有对巴迪回应,视线越过了数条街,朝蕾欧娜所在的方向定住。
  巴迪的鼻腔猛地一热。
  不少血滴在衣领上。
  前面的蕾欧娜没有回头,从战术袋里抽出了一块纱布,向后扔去。
  巴迪接住。
  “別试了。”
  “你能感觉到嘛?”
  “你每抢一次,它就多会抽你一口,如果不想死的那么早,我建议你少用一些。”
  巴迪擦掉鼻血,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蕾欧娜没有骗他。
  又走出十几米,他才开口。
  “能把它拿出去吗?”
  “谁?”
  “我身体里的东西。”
  蕾欧娜脚步没停,但是很显然,她也很感兴趣。
  “我得先检查。”
  “检查完呢?”
  “看它和你的脊髓缠到什么程度,才能判断。”
  “你也不知道?”
  “我又没见过你身体里这批货。”
  巴迪看著她的背影。
  “我以为,你什么都能做。”
  “我还以为反抗军会先给客人一杯热水呢。”蕾欧娜回了一句。
  前面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巴迪瞪过去,那人马上闭嘴。
  走上维修楼梯时,蕾欧娜的腰腹忽然抽紧。疼痛来得快,像一根线从旧伤里扯过去。她手掌压住栏杆,脚下停了一拍。
  金属扶手冻得她掌心发麻。
  巴迪就在后面。
  他看见了,却只把速度放慢。
  蕾欧娜等那阵疼过去,继续往上。
  “你受伤了?”
  “我刚生过孩子。”
  巴迪脚步一顿。
  走在最前面的人差点撞上铁门。
  “什么?”
  “很难理解?”
  巴迪看了眼跟在她身后、安静得连舌头都没露出来的舔食者。
  “有一点。”他根本想不到蕾欧娜这么漂亮的存在,竟然是刚生过孩子的样子。
  教堂藏在地铁维修层上方。
  入口是一扇掉漆的储物门。反抗军敲了三长两短,门后才传来了门栓挪动声。
  潮湿的暖气扑出来。
  教堂的彩窗早已全被木板钉死,只剩下高处几个弹孔漏进点滴细光。长椅拆掉大半,有些拼成担架,有些劈成木柴堆在铁桶旁。两侧铺满了旧床垫,伤员和平民挤在一起。
  穹顶每震一下,灰尘就往下落。四周仍然战火连连。
  蕾欧娜刚迈进门,十几道枪口立刻转过来对准了她。
  跟在她身后的舔食者把前肢探进门內。
  人群里响起了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停。”巴迪抬手示意,“她暂时不是敌人。”
  “暂时?”
  一道声音从发电机后面冒出来。
  一个捲髮青年探出头,手里还抓著扳手。他先看见巴迪脸上的血,又看见了舔食者,最后才看向蕾欧娜。
  当他看见蕾欧娜的瞬间,扳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都没去捡。
  巴迪皱眉,他当然知道自己好兄弟在想啥。
  “jd。”
  那个青年眨了眨眼。
  “我在。”
  “把嘴闭上。”
  “我还没说话呢。”
  巴迪看向地上的扳手。
  jd这才弯腰去捡,额头砰地撞上发电机外壳。他捂著脑袋吸了口凉气,重新站起来时,还在看著蕾欧娜。当然,这也不怪他,蕾欧娜確实太漂亮了。
  “她是俘虏嘛,巴迪?”
  巴迪脸更黑。
  “你看谁像俘虏?”
  jd看了看蕾欧娜,又看向她身后的舔食者。
  “那我们可能才是吧。”
  旁边几名反抗军低声笑了起来。
  紧绷的枪口稍稍落下去一点,氛围没有那么紧张了。
  jd连忙拖来一张椅子,用袖子擦了两遍。
  “请坐。”
  蕾欧娜没动。
  “谢谢,不坐啦。”
  “那喝点东西不?”
  他从发电机旁边拿起了半杯黑色液体。
  蕾欧娜低头闻了一下。
  一股烧焦的滤纸混著铁锈的味道。
  “这是什么?”蕾欧娜没搞清楚这是啥。
  “咖啡啊。”jd倒是摆出来一副很开心的姿態。
  耳机里的哈尼根轻轻咳了一声。
  蕾欧娜把杯子递迴去。
  “你自己留著吧。”
  jd有点失望,自己喝了一口,整张脸皱起来。
  “今天泡得不太好。”
  旁边的人说:“你昨天也是这么讲的。”
  “战爭,彻底地影响了水质,以前还是没问题的。”
  jd把杯子挪远了一点。
  巴迪已经走向教堂后方。
  “別浪费时间了,我们得抓紧了。”
  蕾欧娜跟过去。
  jd拎著扳手也想跟,被巴迪回头瞪住。
  “你在这里修你的发电机吧jd,你就不用上前线了。”
  “它现在能转的。”
  发电机很配合地咳了两声,灯光立刻暗下去。
  jd转身踹了一脚外壳。
  灯又亮了。
  “看,修好了。”
  教堂的下层比上面更窄。
  墙上贴著几十张失踪人员照片,有些已经被刮开,几近掉下来。简易手术台旁放著几个冷藏箱,电源线接在同一条老化插板上。
  一个年迈男人站在桌边。
  他身形仍然挺直,脸色却白得发灰。右手按在桌面上,手背血管透著暗紫色。颈侧每隔几秒便抽动一下。
  jd还是跟了下来,抢在巴迪开口前介绍。
  “伊万·朱丹诺维奇。大家都听他的。是我们反抗军的领袖”
  伊万看向蕾欧娜,没有伸手。
  “美国终於想起这里还有活人了?”
  蕾欧娜扫过桌边打开的血袋。
  “他们刚命令我离开。”
  “那你来做什么?”
  “你们的怪物,挡了我的路。”
  伊万哼了一声。
  “诚实得让人討厌啊。”
  巴迪把步枪靠在墙边。
  “她拿走了所有舔食者的控制权。”
  下层房间瞬间静了。
  伊万的颈侧又抽了一下。
  “所有?”
  “二十七只。”
  “是二十九。”jd说,“昨天还有两只没回来。”
  “那两只已经死了。”蕾欧娜轻描淡写地说。
  jd脸上的轻鬆淡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接上网络时,那两个连接已经断开了。”
  伊万走到冷藏箱前,扶住盖子。站了这几步,他的呼吸已经明显重了些。蕾欧娜都能看出他的身体已经风烛残年,但是他放不下反抗军啊。
  “你准备把剩下的也带走嘛?”
  “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暂时。”伊万加重了这两个字
  “因为,我还没看清你们在做什么。”
  巴迪指向教堂上方。
  “政府的坦克明早就会推进压制。没有它们,你看见的这些人,根本活不过一天。”
  蕾欧娜没有接这句话。
  她打开最近的冷藏箱。
  里面放著药物、血袋和几只小型金属盒。血袋数量远超这里的外伤需求。部分標籤被重新贴过,使用记录上,同一个编號一天就领取过三次。
  她看向巴迪鼻下未乾的血,又转向伊万。
  “每次控制以后,你们需要补多少?”
  巴迪没回答。
  伊万说:“最开始是半袋。”
  jd低头开始摆弄扳手,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现在呢?”
  “一袋。有时候两袋吧。”
  蕾欧娜拿起记录,仔细看了一下。
  “人数对不上啊。”
  “外面的伤员,不全在这里。”巴迪说。
  “我说的是血。”
  巴迪下頜绷紧。
  蕾欧娜將记录放回去。
  “你们注射的支配型普拉卡寄生虫,它在吃你们。”
  “我们知道。”巴迪陈述道,话语中,多有无奈。
  “你知道它究竟,吃掉了你的哪里了吗?”
  巴迪抬起眼。
  蕾欧娜朝伊万伸出手。
  “我需要看一下你的情况。”
  巴迪挡到两人中间,在面对伊万的时候,他还是很忌惮蕾欧娜,伊万是他极为尊敬的导师。
  “怎么看?”
  “接入他的神经。”
  “刚才你对我做的事?”
  巴迪思索了一下。
  “你究竟,能看见什么?”
  “看他允许我碰到的部分。”
  巴迪盯著她。
  伊万却推开了他,他倒是已经不得不选择相信一下蕾欧娜了。
  “我会死吗?”他的话显得很坦荡。
  “我会在你撑不住之前停下。”
  “你怎么判断?”伊万还需要確定一下。
  “你心跳、瞳孔、肌肉反射。哪一样先出现乱子,我就先退下。”
  伊万解开领口,露出颈后一道已经增生的暗色组织。
  “来吧。”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做出了这么个决断。
  蕾欧娜没有立刻触碰伊万,她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告知。
  “接通以后,你可能看见我的记忆,我也可能看见你的。”
  “我这个年纪,没多少东西怕人看。”
  “我有。”
  伊万,第一次开始,仔细看她。
  “好。我不会碰你的那部分。”
  蕾欧娜的手掌压上他颈后。
  触感发热。
  寄生组织在皮下猛地收缩,像遇到危险般钻向脊椎。黑金色纹路再次从蕾欧娜腕侧浮起,很淡,只覆盖到手背。
  伊万的身体一震。
  眼前先是黑了一瞬。
  紧接著,他看见无数模糊画面从意识边缘擦过。火光、海水、白色实验灯,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攥著某人的手指。
  蕾欧娜立刻收住。
  寄生网络往另一侧打开。
  支配种的结构浮现在她感知里。
  它盘在颈椎附近,细丝已经彻底扎进血管和神经。每一次向外发出控制命令,都会扯开毛细血管,抽走氧气、血糖和大量血液。更深处的触鬚已经碰到脊髓。
  还有一部分结构被人为地切掉。
  负责缓衝代谢和反馈的组织缺失得太整齐了,这些如果不是专门对病毒和寄生虫这类生化武器研究很深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像生產时就没装进去一样。
  伊万的膝盖忽然软下去。
  巴迪一把扶住他。
  “够了!”
  蕾欧娜已经抽回手。
  伊万张口喘气,鼻血顺著唇沟流下来。jd衝到冷藏箱旁,扯出血袋和针管。
  蕾欧娜按住输液管。
  “先別接。”
  “他需要血。”jd说。
  “等十分钟,听我的。”
  “他会晕过去的。”jd的语气也有些慌乱,他们这些反抗军真的都非常非常尊敬伊万,很担心伊万发生不测。
  “让他坐下。”
  巴迪扶著伊万靠上椅背。
  蕾欧娜重新按住他颈侧,这次只压进去一道很小的標记。
  支配种刚要反抗,黑金色就已经在组织表面轻轻收紧。
  伊万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几秒后,他颈侧持续抽动的肌肉停了。
  手背上暗紫色血管也缓慢落下去。
  jd捏著针管,始终没敢动。不知道为何,他愿意相信蕾欧娜能够改变很多事情。
  伊万靠在椅背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安静下来了。”他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巴迪低头。
  “什么?”
  “它一直都很飢饿。”
  伊万闭了一下眼。
  “现在,可算是不饿了。”
  下层的人全看向蕾欧娜。
  她收回手,腰腹深处猛地一抽。体內刚压下去的旧痛又被牵出来,顺著脊椎往上冲。
  蕾欧娜扶住冷藏箱边缘。
  哈尼根的声音贴著耳机响起。
  “蕾欧娜,你的心率已经到达一百二十,要注意你的能力使用了。”
  “我知道。”
  “恢復针刚用过,还不能继续注射。”
  “嗯。”
  巴迪听见她压低声音,伸手拉过来了旁边那张椅子。
  蕾欧娜看了他一眼。
  “给他的。”
  “他已经坐著了,你也坐一下吧。”
  她这才坐下,喘了一口气。
  伊万盯著她。
  “能治好我吗?”
  “能压制。”
  “我问治。”
  “治疗的话,需要原始样本、生產记录,还有被刪掉的稳定结构。就目前来看,我很难说治好,我只能付出很大代价去除,对你来说,这个代价可能太大了。”
  巴迪向前一步。
  “拿到以后呢?”
  “看能不能把它从脊髓上彻底剥开。”
  “能救他?”巴迪的语气也变得急切了一点,如果能够救下伊万,他也愿意付出一切。
  “起码,让机会大一点。”
  巴迪没再追问,这已经算是他比较满意的答案了。
  他回头看向那袋没有接上的血。
  十分钟过去,伊万没有休克,也没有再次抽搐。
  jd放下针管时,手指在发抖。
  “你能给所有人都做这个?”
  “有多少控制者?”
  巴迪没有回答,这种沉默,让蕾欧娜也意识到了,他们的的確確都在尝试这个。
  也许对这些反抗军来说,bow就是唯一的机会。
  蕾欧娜眯了眯眼。
  “现在还想对我藏?”
  伊万说:“七个。”
  “我要名单。”
  “先谈条件。”巴迪说。
  教堂上层,忽然传来了几声惊叫。
  几个人抄起枪往楼梯口跑。
  蕾欧娜坐著没动,只抬了一下手。
  上方那些舔食者原本聚在伤员区外,闻到血后一直躁动。此刻它们同时后退,沿著墙根爬进了旧礼拜堂侧厅。
  爪子刮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伊万看完,示意巴迪拿地图。
  一张城市地图铺到桌上。
  红色標记挤满首都周围。
  巴迪用手指点住北侧。
  “这里原来是学校。政府军说我们藏了武器,对这里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jd靠在墙边。
  “里面还有孩子呢。”
  巴迪没有看他,又指向西边。
  “这两个居民区已经封锁。药进不去,人也出不来。”
  “政府广播对外说是防止生化感染。”jd说。
  “那里根本没有感染者,都是平民。”
  伊万咳了一声,回答道。
  巴迪压低声音,继续把几枚標记推到中心。
  “斯维特拉娜手里有正规军、装甲车、炮兵。总统卫队的装备远远比普通部队高两个等级。我们只有旧步枪,很多子弹还要从死人身上捡。”
  “国外援助呢?”蕾欧娜问。
  jd笑了一下。
  “声明算援助吗?”
  远处再次传来一阵炮声。
  桌上的空杯都跳了跳。
  灰尘从天花板缝隙落在地图上。
  广播喇叭恰好滋啦一声,开始重复政府通告。要求平民远离“恐怖分子控制区域”,称军方將在凌晨执行清理行动。
  巴迪关掉广播。
  “现在你明白了吗?”
  蕾欧娜看著地图。
  “你们拿支配种去控制舔食者,用它们咬装甲车、袭击据点。”
  “对。”
  “每用几次,它就会彻底吃掉一个控制者。”
  “对。”
  “那你们,还能撑多久?毕竟,这个也是要適配者的。”蕾欧娜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看著面前这些悲哀又无奈的人。
  巴迪盯著她。
  “我能撑多久?”
  蕾欧娜看了眼他颈侧。
  “比伊万久不少,当然,你无休止的用能力,也活不了两天了。”
  “政府军衝进来需要多久?”
  炮声再次压过教堂。
  这次声音很明显更近了。
  巴迪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一截。
  “没有舔食者,我们今晚就会死。你要我们把它拿出来,可以。先给我另一件能彻底打穿坦克的东西。”
  蕾欧娜没有再说话。
  上层有人在分发最后几盒子弹。一个女人把两颗子弹塞进空弹匣,剩下的位置全是空的。伤员旁边还躺著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抱著一辆没有轮子的玩具卡车。
  jd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孩子的父亲昨天就没回来。”
  “舔食者乾的?”
  “是政府军,他们格杀勿论。”
  蕾欧娜伸手,转了一下地图。
  “我压住七个控制者体內的支配型普拉卡寄生虫。舔食者继续归你们使用。”
  巴迪眼神一动。
  “条件。”
  “所有部署位置、平民路线、控制者名单。你们的最初样本从哪来,也要说。”
  “资料会进美国资料库?”
  “交给谁,由我,dso部长蕾欧娜决定。”
  “凭什么?”
  蕾欧娜抬起手。
  教堂上方传来一阵密集爬行声。
  二十七只舔食者同时站起。
  巴迪身体绷紧,伊万也扶住椅背。
  下一秒,蕾欧娜鬆开手指。
  被她扣住的寄生网络重新流向巴迪。
  视野一个接一个接通。
  旧城区、地铁、教堂、废楼。
  巴迪重新能够听见那些怪物的呼吸。
  他下意识下令其中一只抬头。
  那只舔食者照做了。
  “我只给它们留了两条规矩。”蕾欧娜说,“不能攻击平民,不能攻击我。”
  “你把它们还给我?”
  “你刚才不是要武器嘛?”蕾欧娜双手抱头。
  巴迪沉默许久。
  “你不怕我拿它们继续杀人?”
  “你可以试试。”
  一只舔食者从楼梯口探出头,盯著巴迪。
  它服从他的动作命令。
  更深的地方,仍压著之前蕾欧娜留下的標记。
  巴迪伸出手。
  “我会把名单给你。”
  蕾欧娜没跟他握。
  “先把你的鼻血擦乾净。”
  jd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巴迪一把抓过桌上的纱布。
  “你跟她去看样本。”
  jd立刻站直。
  “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jd?”
  “没有。真遗憾呢。”
  他抄起一盏手提灯,快步走向侧门。走出三步,又回头看蕾欧娜有没有跟上,差点撞在柱子上。
  蕾欧娜终於问:
  “我脸上有东西嘛?”
  jd停住,訕訕的笑了笑。
  “没有。”
  “那看路吧,jd。”
  “我只是……”
  他卡了一下。
  巴迪在后面冷冷叫他名字。
  jd咳嗽一声。
  “我们这里很久没出现过好消息了。”
  他看向楼梯口那只安静趴著的舔食者。
  “它们以前晚上会舔墙。声音特別响。我三天没睡好。”
  “那你今晚就可以睡了。”
  jd眼睛一亮。
  耳机里的哈尼根忽然开口。
  “需要我提醒他你已经结婚了吗?”
  蕾欧娜压低声音。
  “让他高兴五分钟吧。”
  “收到。”
  jd没听见,已经打开侧室铁门。
  里面堆著几只军用周转箱。最底下有个银色保存盒,锁扣被撬坏,表面的生產编號也被刀刮掉。
  蕾欧娜戴上手套,把盒子拿到灯下。
  刮痕很深,边缘还残留著半行编码。
  她將图像传给哈尼根。
  键盘声立刻响起来。
  “给我一分钟。”
  jd站在旁边,小心问:“你真的有孩子?”
  蕾欧娜偏头。
  “你的耳朵挺好。”
  “是女孩?”jd追问道,他很喜欢美国文化,也很感兴趣。
  “嗯。”
  jd张了张嘴,还想问,哈尼根的声音先传回来。
  “编码比对完成。格式接近东斯拉夫政府医疗系统,前四位属於军方採购端。”
  jd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政府的?”
  “只能证明包装来自政府系统。”蕾欧娜说,“样本是谁放出来的,我们还缺失证据。”
  巴迪已经走到门口。
  他听见了最后几句。
  手里的纱布捏成一团。
  “我们拿到它时,卖家说这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
  “卖家呢?”
  “已经死了,也被烧掉了。”巴迪语气越来越沉重了,这些都是战爭和压力所带来的负担。
  蕾欧娜把保存盒扣好。
  “谁烧的卖家的尸体?”
  巴迪没有马上回答。
  伊万从后面慢慢走来。
  “政府军。”
  教堂里的舔食者忽然全部抬头。
  动作整齐得嚇人。
  它们没有看向蕾欧娜,也没有看巴迪。
  二十七颗裸露的大脑同时朝首都方向转去。
  蕾欧娜掌心里的女王標记猛地一烫。
  更深、更沉的生命信號从总统府地下醒了。
  一个。
  三个。
  还在增加,这种感觉,让蕾欧娜更熟悉了。
  哈尼根的声音瞬间压低。
  “蕾欧娜,军方刚锁定教堂坐標。”
  巴迪衝到地图旁。
  远处先响起低沉的破空声。
  蕾欧娜抬头吶喊。
  “快趴下!”
  第一枚炮弹已经落了下来。將这里,变为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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