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福来客栈

  廖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城东……『福来客栈』后院,有一间地窖。那里是我们存放东西和碰头的地方。『三爷』平时不住那里,但他每隔几天会去一次。”“你们在城中还有多少人?”
  “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我认识的,加上我和阿奎,”他看了一眼那个魁梧汉子,“大概还有七八个人。有些是像我们这样跑腿办事的,有些是负责联络和传递消息的。『三爷』做事很谨慎,从来不让我们互相之间知道太多。”
  林烽又问了几个问题,廖七都一一回答了,虽然有些细节他也说不清楚,但至少提供了几条关键的线索。
  林烽將两人击晕,用绳子捆好,塞住嘴巴,拖到一处隱蔽的凹地中。
  “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把他们弄回青石寨。”林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现在,我们去福来客栈看看。”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熄灭了油灯,借著夜色,快步离开了乱葬岗。
  四更天过半的时候,两人来到了城东的福来客栈附近。
  福来客栈是一座三进院落,门面临街,后院的围墙与邻家相连。
  林烽和青萝两人从墙头翻入院中,落在墙角一丛芭蕉的阴影里。
  “地窖入口一般会在哪里?”林烽低声问道。
  “通常会在柴房或杂物间里,方便掩人耳目。”青萝目光扫过院中的几间厢房,最终锁定在最靠里的那一间,“那间最偏僻,门窗也比其他几间更严实,应该是柴房。”
  两人贴著墙根的阴影,摸到那间柴房门前。
  柴房里堆满了乾柴和稻草,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两人沿著通道走到柴房的最深处,果然在墙角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块与周围地面略有不同的木板。木板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凹槽,看起来是用来掀起木板的著力点。
  林烽蹲下身,用手指扣住那个凹槽,轻轻一提。木板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一股潮湿的、混合著泥土和陈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下去看看。你留在上面望风。”林烽低声道。
  “小心。”青萝简短地叮嘱了一句,退到门边,透过门缝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林烽將火摺子衔在口中,沿著木梯,轻手轻脚地爬了下去。
  地窖比他从上面看到的要宽敞一些,约莫一丈见方。地窖的另一头,靠墙放著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散落著几封信函和一本帐簿,旁边还有一盏油灯和火石。
  林烽走到桌前,拿起那几封信函,就著火摺子的微光快速瀏览了一遍。信的內容大多是用密语写成的,他一时无法完全破译,但其中一封信的落款处,除了一个熟悉的“崔”字印记,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形似断剑的符號。
  这个符號,他在北境见过——那是西域“金沙盟”內部高层通信时才会使用的標记。
  他將那几封信函和帐簿卷好,收入怀中,又在桌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枚刻著同样符號的铜质印章。除此之外,地窖中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林烽正准备离开,目光却忽然被墙角一堆杂物下半掩著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他走过去,拨开那堆杂物,露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
  他拿起木匣,试著打开,发现匣子被一把精巧的小锁锁住了。他没有强行撬锁,而是將木匣也一併收入怀中,然后沿著木梯爬回了柴房。
  “有发现吗?”青萝低声问道。
  “有一些。”林烽將木匣和那些信函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先回去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將柴房恢復原状,沿著原路翻出围墙。
  回到落脚的杂物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烽將那几封信函和帐簿摊开在桌上,又將那只木匣放在一旁,仔细端详起来。
  他花了约莫半个时辰,破译了其中一封较短的信件。信的內容是写给那个“三爷”的,指令很明確——儘快拿到青苗手中的令牌,如果遇到阻碍,“可以动用一切手段,不必顾及后果”。信的落款,除了那个“崔”字印记和断剑符號,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看起来像是一个“云”字。
  “云……”林烽低声念著这个字。
  “你认识这个人?”青萝问道。
  “不认识。但这封信的语气和用词,不像是一个普通联络人写给下属的,更像是一个地位更高的人下达的命令。”林烽放下信,又拿起那只木匣,仔细端详了片刻,“这只木匣的锁很精巧,强行撬开会损坏里面的东西。我需要时间研究一下怎么打开它。”
  他將木匣也收好。
  “『三爷』跑了,但福来客栈的地窖还在,那条线还没有完全断。他们损失了人手和据点,短期內应该会收敛一些,但不会就此罢手。”
  他转过身,看向青萝。
  “你回一趟青石寨,把这些信函和帐簿带给你阿爹,让他看看有没有他能破译的內容。”
  “那你呢?”
  “我留在黔州城,继续盯著福来客栈和那个『三爷』的踪跡。只要他还在城中,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青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她推开杂物间的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青萝走后,林烽將门窗关严,然后在那只木匣前坐下,仔细端详起来。
  林烽试著轻轻摇了摇木匣,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说明匣中之物被固定得很好,不会在运输过程中晃动受损。那把精巧的小锁嵌在匣盖正面,锁孔的形状很特殊,不是寻常的十字或一字,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他放下木匣,拿起一本帐簿。
  他翻了翻,目光落在帐簿中几笔特別標註的条目上——“黑石山项目,预付定金五千两”、“第二批货,尾款一万二千两”、“特殊运输通道维护费,三千两”。
  这些条目没有註明具体的货物內容和交易对象,但“黑石山”这个地名,引起了林烽的注意。
  他记得在乌蒙阿朵给他的南疆舆图上,確实標註过一个叫“黑石山”的地方,那条矿脉,也在那个方向。
  看来,“灰雀”和“金沙盟”在南疆的活动,远不止於扶持一个“蚩”来搅乱局势那么简单。他们在黑石山一带,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林烽出去吃完了早饭。
  然后拐进了一条与客栈所在街道平行的小巷,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售卖草鞋和竹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蹲下身,装作品评著那些手工製品,目光却透过摊位上方悬掛的竹筐缝隙,恰好能观察到福来客栈的后门。
  临近午时,客栈的后门终於打开了。
  一个穿著靛蓝色布衫的中年妇人,手里挎著一个竹篮,篮子里装著一些蔬菜和一条腊肉,看起来是刚买菜回来。她走到后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又將门从里面閂上了。
  一直到了晚上,那个买菜回来的中年妇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天,林烽换了许多观察位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客栈的后门。
  入夜后,客栈后门终於再次有了动静。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旧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形有些佝僂,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出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著头,沿著小巷快步向西走去。
  林烽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人最终在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这条巷子叫柳条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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