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暗夜鸦鸣
大都督府前广场，香案高设，旌旗招展。
礼部右侍郎周廷，身著緋红官袍，手持明黄圣旨，在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护卫下，昂然而入。
“北境守备林烽，及一应属官听旨——” 周廷拉长了嗓音，展开圣旨。
眾人依礼跪下。林烽单膝著地，神色平静。
周廷开始宣读。詔书以新君（皇四子）名义，严厉申飭林烽“妄揣圣意，誹谤大臣，擅专边事，拥兵自重”，令其“即刻交卸北境一切兵权印信，只身回京，听候三司勘问”。
后半部分则是加封：“……然念北境將士戍边辛苦，朝廷宽仁为怀。特加封原北境將领韩韜为镇北將军，总摄北境军务；加封王錚为安北將军，雷豹为平北將军，赵虎为昭勇將军，燕青为定远將军……各赐金帛，以示恩荣。望尔等感念天恩，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这是赤裸裸的分化与收买！將林烽麾下主要將领全部加官进爵，唯独要林烽一人回京领罪！
詔书宣读完毕，周廷合上圣旨，看向依旧单膝跪地的林烽，抬高声音：“林烽，还不接旨谢恩？”
场中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林烽。
林烽缓缓起身，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他並未去接圣旨，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廷，开口问道：“周侍郎，本督有一事不明，请侍郎指教。”
周廷皱眉：“讲。”
“这圣旨，是新君所下？” 林烽问。
“自然是当今陛下圣裁！” 周廷昂首道。
“哦？陛下今年贵庚？”
“陛下……陛下年方十二，正是冲龄。” 周廷道。
“十二岁冲龄天子，深居宫中，如何得知千里之外北境之事？又如何能写出这般文辞老辣、条理清晰的詔书？” 林烽字字如刀，“这申飭本督的罪名……不知是哪位『大臣』，向陛下进的谗言？可是首辅李甫仁李大人？”
“你……放肆！陛下旨意，岂容你妄加揣测？” 周廷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本督並非揣测，只是据实而言。” 林烽猛地一指周廷手中的圣旨。
“如今，这李甫仁又想假借幼主之名，行分化瓦解、戕害忠良之实！申飭本督是假，欲夺我北境兵权，將这片先帝与太子寄予厚望的边关重地，变成他李甫仁一家之私產是真！加封诸將？不过是其收买人心、挑拨离间的惯用伎俩！韩韜、王錚、雷豹、赵虎、燕青诸將，与本督一同起於卒伍，歷经血火，忠心为国，岂是区区官爵所能动摇？！”
韩韜等人闻言，立刻出列，齐声吼道：“愿隨守备，诛国贼，清君侧！誓死效忠守备，效忠北境！”
“誓死效忠守备，效忠北境！” 场中数千將士隨之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將周廷及其护卫嚇得连连后退，面无人色。
林烽抬手，压下震天的呼声，看向脸色惨白的周廷，冷然道：“周侍郎，这乱命，本督，不接！北境军民，亦不接！请你回去，转告李甫仁：北境之地，乃先帝所託，太子所系，百万军民所依！林烽但有一口气在，绝不容国贼染指分毫！他想战，那便来战！”
说罢，他不再看周廷一眼，转身，对韩韜道：“韩韜，送客！”
“是！” 韩韜大手一挥，一队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请”著瘫软在地的周廷及其护卫，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广场。
一场风波，以林烽的强硬与北境军民的万眾一心，被彻底碾碎。朝廷的詔书成了废纸，李相的分化阴谋破產，而林烽的威望与北境的凝聚力，则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周廷狼狈离去的第三日，铁壁城西市，人山人海。
高台之上，刘主事、赵司库等五名“通敌叛国、窃取军机”的犯官被反绑双手，跪成一排。监斩官高声宣读罪状。
最后，硃笔勾决，鬼头刀寒光闪过，人头滚滚，血染刑台。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城內数处要害几乎同时遭遇袭击:
军械库外围一处哨卡被不明身份者用毒烟燻倒守卫，试图潜入，触发警铃，被闻讯赶来的巡逻队击退，袭击者留下三具尸体，服毒自尽。原属於刘主事的一处偏僻宅院突然失火，火势诡异。
最凶险的一处，却是大都督府被十余名黑衣蒙面的刺客袭击。
然而，他们刚潜入小楼外围的庭院，黑暗中便骤然响起尖锐的唿哨！紧接著，无数弩箭自假山、树丛、廊柱阴影中激射而出。与此同时，数十名“夜梟”好手扑向刺客！
来袭的十三名刺客，被斩杀九人，生擒四人。
大都督府书房，灯火通明。林烽、韩韜、雷豹，以及刚刚审讯完俘虏的“鸦九”齐聚。
“侯爷，俘虏招了。他们是西域『金沙盟』豢养的『沙蝎』死士，受命於一位代號『地藏』的西域番僧。此次行动，是接到了『灰雀』的指令，配合京城方面的压力，在铁壁城製造混乱，最好能……刺杀侯爷您。那个『地藏』，据俘虏含糊描述，很可能就是黑石城『慈恩寺』的住持慧明！”
“果然！” 韩韜一拳捶在桌上，“『慈恩寺』！『金沙盟』！『灰雀』！全串起来了！刘賁勾结的是他们，这次刺杀也是他们！守备，必须立刻端了『慈恩寺』，捉拿慧明！”
“不急。” 林烽摆手， “『灰雀』派他们来，一是报復，二是试探。”
他看向“鸦九”：“那四个俘虏，还有用吗？”
“意志已溃，但所知有限。只知听命於『地藏』和『灰雀』，不知『灰雀』真实身份。联络方式是通过『慈恩寺』的特定信鸽和死信箱。” “鸦九”道。
“挑一个伤最轻、神智尚清的，放他回『慈恩寺』。” 林烽道，“让他告诉『地藏』和『灰雀』，北境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来多少，死多少。我林烽，每夜都在楼中处理军务，直至深夜。”
“守备，这是要……” 雷豹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