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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洗尽铅华的这顿饭

  陈夜在超市里转了十分钟,拿了瓶智利红酒和一盒草莓。
  红酒是给张灵溪的,草莓是隨手拿的,她上次说过喜欢。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
  一个左臂还掛著固定带的男人,西装裤口子上沾著一小块干掉的墨水印,右手拎著红酒和草莓,怎么看都像刚下班赶著去约会的。
  事实也差不多。
  陈夜把东西放进副驾,发动车子往张灵溪住的公寓开。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楼下。
  陈夜拎著东西上楼,还没敲门就闻到了蒜蓉和椒盐的香味儿。
  他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了。
  张灵溪站在门口,身上繫著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底下是一件白色的吊带和棉质短裤。
  头髮用一根筷子隨意挽在脑后,额前散下几缕碎发,脸上还带著厨房里熏出来的薄汗。
  她看见陈夜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
  “你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扑进了陈夜怀里。
  整个人像只受了惊又找到窝的小猫,脑袋使劲往他胸口蹭,两只手攥著他衬衫的前襟,声音带著鼻音。
  “贏了,真的贏了。”
  “嗯。”
  陈夜单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谢谢你,谢谢你教我,谢谢你让我上庭,谢谢你……”
  张灵溪说著说著嗓子就开始发颤,把脸埋得更深了。
  陈夜能感觉到她在抖,就像那种绷了太久终於松下来的抖。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著她,等她自己缓过来。
  大概过了一分钟,张灵溪才鬆开手,退后半步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锅里还燉著汤。”
  “去吧。”
  陈夜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红酒,还有草莓。”
  张灵溪接过袋子,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草莓盒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记得我爱吃草莓?”
  “你上次在律所茶水间吃了半盒安然的草莓,安然念叨了三天。”
  张灵溪吐了吐舌头,抱著袋子转身跑回厨房。
  陈夜换了鞋进门。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沙发上放著一只布艺抱枕,茶几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民事诉讼法教材,旁边压著几张写满笔记的a4纸。
  客厅和厨房之间没有隔断,站在玄关就能看见张灵溪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
  她的腰很细,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隨著她翻炒锅铲的动作轻轻晃动。
  吊带的肩带滑到了左边肩头外侧,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胛骨的弧线。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在暖色的灶檯灯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
  这个女人在浓妆艷抹的时候是网红,洗掉粉底之后反而比化妆好看十倍。
  陈夜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做了什么?”
  “糖醋排骨、蒜蓉虾、酸菜鱼、凉拌黄瓜,还有一个排骨藕汤在燉著。”
  张灵溪扭头冲他笑了一下。
  “够不够?不够我再炒一个。”
  “够了。”
  陈夜挑了挑眉。
  “你一个人吃得完?”
  “今天不是庆功嘛。”
  张灵溪拿锅铲指了指冰箱。
  “里面还有啤酒,你要喝什么自己拿。”
  陈夜没动,就坐在餐桌旁边看著她做饭。
  张灵溪做菜的动作不算熟练,切菜的刀工稍微有点歪,调味的时候还要低头看手机上的菜谱。
  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道菜出锅。
  张灵溪端著盘子走到餐桌前,把四菜一汤整齐地摆好,然后解下围裙掛在椅背上。
  “好了!”
  她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看著满桌子的菜。
  陈夜扫了一眼。
  糖醋排骨的顏色稍微深了点,蒜蓉虾摆盘倒是有模有样,酸菜鱼的汤头看著很浓郁,凉拌黄瓜切得大小不一但调味料放得挺足。
  “看著还行。”
  陈夜评价道。
  “什么叫还行?”
  张灵溪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到陈夜嘴边。
  “你尝尝。”
  陈夜张嘴咬住。
  排骨外酥里嫩,甜度刚好,肉质燉得够烂。
  “及格。”
  “明明是优秀。”
  张灵溪鼓著腮帮子坐到他对面,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然后满意地点头。
  “嗯,好吃。”
  陈夜把那瓶红酒打开,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
  “来,庆祝你第一个独立负责的案子收官。”
  张灵溪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她喝红酒的样子很好看,微仰头,喉结轻滚动嘴唇上沾了一层浅浅的酒红色。
  “我之前其实特別怕。”
  张灵溪放下杯子,声音轻了下来。
  “一审输了的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哭了很久。”
  “我知道。”
  “你那天来找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垮的。”
  张灵溪低头摆弄著筷子。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连累了苏晴,连累了你。”
  “但你第二天还是到了律所。”
  “因为你第二天一早就给我发了消息,让我整理二审上诉状框架。”
  张灵溪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慨。
  “你没给我时间自怨自艾。”
  陈夜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没接话。
  “其实从头到尾你都在兜底。”
  张灵溪的声音越来越轻。
  “平台数据是你让秦姐调的,吴建国的流水是你让李哲挖的,税务举报是安然跑的省厅……我在法庭上念出来的每一句话,后面都是你的手笔。”
  “你上台念出来,那就是你的本事。”
  陈夜抬眼看她。
  “战场上,拿枪的人才是兵。”
  张灵溪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她的酒量不算好,半杯红酒下去,两颊已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把这个不大的客厅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调子。
  两个人就著一桌菜和一瓶红酒,慢慢地吃,慢慢地聊。
  这顿饭吃得很慢,气氛很鬆弛。
  没有律所里的上下级关係,没有法庭上的剑拔弩张。
  就是两个人,一张桌子几盘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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