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洪天明的宅院里，泉叔带裴驍来到茶房。
  “少爷，老爷在里面等您。”
  说完，泉叔推开木製屏风门。
  洪天明坐在茶案前，看见裴驍，夹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了抬手，示意裴驍进去。
  裴驍换了鞋，跪坐在蒲团上。
  “乾爹，找我什么事？”
  洪天明把茶杯放到裴驍面前，给他斟满茶。
  “以前总让你去做几套正装穿，你拖著不去。”
  “见了谢家那小子后，也开始学著穿衬衣打领带了？”
  “我想著来见您……”裴驍抬手摸了摸后颈，想解释。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洪天明。
  “乾爹，您见过姓谢的？”
  洪天明点点头，“署长组的局，我能不去吗？”
  “我倒是低估了那小子的能耐。”
  裴驍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他和您说什么了？”
  “给我开了些条件。”洪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诱人啊。”
  裴驍看著他，试探著问：“您同意了？”
  洪天明没回答，只抬眼看著他。
  裴驍看著洪天明的表情，垂下眼。
  “如果您很心动，麻烦给我几天时间。”
  “我先带他们离开。”
  “带他们离开？”洪天明抬眉，“你还想跟著一起走？”
  裴驍紧抿著唇。
  过了半晌，才道：“乾爹，她爸妈年纪大了，她又怀著孩子，我实在不放心。”
  “等我把他们安顿好，就回来。”
  “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洪天明冷哼一声，“你离开洛杉磯，裴家人能放过你？”
  “我会小心的。”裴驍声音低了些。
  “小心？”
  洪天明手指在茶案上叩了叩。
  “出了华人区，等著你们的不是姓谢的，就是姓裴的。”
  “你们走得掉？”
  裴驍没说话。
  洪天明看著他。
  “阿驍，我早和你说过，你想保住她，要不送她走，要不就和她结婚。”
  “你一直犹豫，现在人家前夫已经找到这了。”
  “他那样子，带不走人，可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洪天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茶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声音也低了些。
  “这华人区，可经不住查。”
  “姓谢的那小子见我一个糟老头，都能出动署长。”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告诉我们，他能动的关係很多。”
  洪天明抬眼看向裴驍，眼神锐利。
  “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介意把整个华人区翻个底朝天。”
  裴驍低著头，仍旧没说话。
  洪天明嘆了口气。
  “阿驍，当初我把洪顺堂交给你时，你答应过我，会护住华人区的人。”
  “乾爹，我没忘记我的承诺。”
  裴驍顿了顿，“但我也答应过她……”
  “那就別磨磨唧唧，按我说的做。”
  洪天明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让律师准备材料。”
  “你们明天就去登记结婚。”
  裴驍扶在茶案上的手动了动。
  他摇了摇头。
  “乾爹，这事我不能替她做主。”
  “她不是洪顺堂的人，她不该受我们摆布。”
  “那就该把我整个华人区都搭进去？”
  洪天明猛地將手里的茶杯摔在裴驍身侧。
  瓷片碎开，弹起来，擦过裴驍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裴驍没有躲。
  他垂著头，声音很低。
  “我会和她说清楚。”
  “但怎么选择，是她的事。”
  “她选什么，我都认。”
  说完，裴驍起身，对洪天明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阿驍。”
  洪天明在他身后嘆了口气。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裴驍停住脚步。
  洪天明看著他的背影，声音缓了些。
  “姓谢的给出的条件很诱人。”
  “我不心动，也会有其他人心动。”
  “洪顺堂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密不透风。”
  裴驍沉默几秒。
  “我知道了。”
  他低声道：“谢谢乾爹提醒。”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驍坐回车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让阿龙送他去孟笙笙的公寓。
  到了公寓楼下，裴驍让阿龙上去，把孟笙笙单独请下来。
  阿龙看了他几眼，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老大，你额头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裴驍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碰了碰额角。
  指腹沾到一点血。
  他点点头。
  “你先上去。”
  说完，他下了车，去附近药店简单处理了伤口。
  阿龙在楼上等到裴驍发来消息，才找了个藉口，推著孟笙笙下楼。
  刚出公寓，孟笙笙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確认四周没有异样，才开始找裴驍的身影。
  一辆公交车开过。
  裴驍站在马路对面，朝她招了招手。
  阿龙推著孟笙笙过了街。
  孟笙笙一眼看见裴驍额角贴著纱布。
  她抬手指了指，眼里满是关切。
  “怎么回事？”
  裴驍低头看著她，笑了笑。
  “撞了一下，不碍事。”
  他看著她，神色温和。
  “很久没去蛋糕店了，要不要去看看？”
  孟笙笙点点头。
  裴驍站到她身后，从阿龙手里接过轮椅推手。
  “你去车上等我们。”
  阿龙点点头，转身离开。
  裴驍推著孟笙笙，慢慢走在老旧的华人区街道上。
  来华人区这么久，孟笙笙第一次像今天这样，慢慢看这条街。
  以前在这里时，她总是行色匆匆。
  上班，摆摊，回家。
  每天都像被什么追著走，从没真正停下来，看看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她心里一直把这里当作驛站。
  只是暂时停留的港湾。
  总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到属於自己的燕大。
  所以她对每一个接触的人，都保持著一种不要亏欠的疏离感。
  薛菲也好，潘叔潘婶也罢。
  她对他们最初的亲近，大多来自於想回报他们曾经给过的帮助。
  但裴驍不一样。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在欠他。
  而且越欠越多。
  她甚至开始用僱主和雇员的关係来糊弄自己。
  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好，再把这一切都用金钱关係包装起来，好抵消自己心里的不安。
  路过一家卖服饰用品的小店时，孟笙笙在橱窗里看到了一对红宝石袖扣。
  她回头，轻轻拍了拍裴驍搭在轮椅推手上的手。
  裴驍停下来，低头看她。
  “怎么了？”
  孟笙笙看向橱窗，“我想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