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百功勋

  “闭嘴!”
  刘承阴厉喝一声,右手猛地一甩。
  剩下六枚黑门钉同时飞出。
  三枚钉向墙上的白痕。
  三枚钉向周建业脚下的影子门。
  他不想让许渡继续说。
  更不想让那条缠在自己脚踝上的黑线,被所有人看清。
  林青竹反应最快。
  桃木短剑出鞘,剑上雷纹炸开,直接劈飞两枚黑门钉。
  管理员也立刻摇响醒魂铃。
  叮铃!
  铃声震偏一枚。
  可还有三枚,已经落向周建业的影子。
  周建业嚇得脸色发白。
  “刘大师!你不是说我不会有事吗?”
  刘承阴咬牙道:“只要钉住,你就活著!”
  许渡冷声道:“活著当门桩?”
  周建业猛地看向刘承阴。
  “什么意思?”
  刘承阴没有回答。
  他也没时间回答。
  因为许渡已经抬起白纸引魂灯。
  灯光照向影子门。
  那扇黑门表面,密密麻麻浮出一行行字。
  不是周建业带来的帐册。
  而是门后十三个人记住的帐。
  陈大有,一万八千四百。
  赵二林,一万二千六百。
  刘长贵,九千七百。
  王满仓,二万三千。
  ……
  一笔一笔,全在门上。
  最后合计:
  欠薪十七万六千三百。
  抚恤未付。
  尸骨未收。
  事故未报。
  名册已抹。
  现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建业带来的律师脸色一变,还想开口。
  林青竹一眼扫过去。
  “闭嘴。”
  “现在不是民事纠纷。”
  “这是诡案现场。”
  律师立刻不敢说话。
  周建业看著影子门上的字,嘴唇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么多……”
  许渡看著他。
  “你不是说帐清了吗?”
  周建业说不出话。
  林青竹转头下令。
  “记录。”
  “把影子门上的帐全部录下来。”
  旁边的灵管局人员立刻取出留影符。
  符纸一亮,把影子门上的字全部拓印下来。
  刘承阴脸色彻底阴了。
  他没想到白纸引魂灯不只是能照出门路,还能照出门帐。
  帐一出来,周家就没法再靠资料压事。
  他自己,也甩不乾净。
  “死人帐也能算帐?”
  刘承阴冷笑一声。
  “许渡,你太天真了。”
  “门后那些东西等了二十年,你以为它们真会老老实实等活人查案?”
  “你今天开了门,出事的不止周家。”
  许渡没有和他爭。
  他从布袋里取出三枚旧铜钱,按进白纸引魂灯灯底。
  灯光一收。
  变细。
  变直。
  像一根白线,直接钉在影子门上。
  许渡看著门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
  “陈大有。”
  “赵二林。”
  “刘长贵。”
  “王满仓。”
  ……
  每念一个名字,门后的敲击声就停一声。
  十三个名字念完,旧职工楼前安静下来。
  许渡开口。
  “欠薪,周氏还。”
  “尸骨,灵管局查。”
  “事故,活人来审。”
  “你们要帐,可以。”
  “但不能抓无辜的人替。”
  白纸引魂灯猛地一亮。
  影子门里,十三只发白的手伸了出来。
  它们没有抓周建业。
  也没有抓旁边的人。
  它们抓住的,是刘承阴钉下的黑门钉。
  一枚。
  两枚。
  三枚。
  黑门钉被一点点拔出。
  刘承阴脸色大变。
  “不准拔!”
  下一刻,他脚踝上的黑线猛地绷紧。
  像有人在门后拽住了他。
  刘承阴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封锁线旁边的石墩上。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萎下去。
  周建业脚下的影子门,也从他身上剥离开来。
  周建业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西装全湿了。
  再也没有刚下车时的气势。
  墙面上,那道旧门缝缓缓打开。
  没有黑水。
  没有阴风。
  门后,是一段被泥土封死的地下夹层。
  夹层里,露出一截发黑的安全帽。
  管理员声音发颤。
  “找到了……”
  这两个字一出来,现场彻底安静。
  刚才还在说手续齐全的人,全都闭嘴。
  帐册可以造假。
  档案可以补。
  手印可以按。
  但尸骨就在墙后。
  谁也压不住。
  林青竹脸色冷得嚇人。
  “封锁现场!”
  “镇诡组守楼。”
  “旧案组查档。”
  “法骨组进夹层。”
  “周建业、刘承阴,全部带走调查!”
  几个灵管局人员立刻上前。
  刘承阴被扣上封灵锁。
  黑锁一合,他身上的阴气被压得乾乾净净。
  刚才还敢在眾人面前出手的大师,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周建业也被两名灵管局人员架起来。
  他还想挣扎。
  林青竹直接把一张临时拘押令拍在他面前。
  “旧职工楼修缮工程,疑似事故瞒报、尸骨藏匿、档案造假。”
  “你现在最好一句废话都別说。”
  周建业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周承站在人群后面,整个人像被抽空。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周家的少爷。
  手里一张黑卡,就能让人羡慕。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张卡背后压著十三个人的工钱和命。
  旁边几个同班学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没人骂他。
  但那种眼神,比骂更难受。
  周承低下头,连看许渡一眼都不敢。
  灵管局开始清理地下夹层。
  第一具尸骨旁边,有一块烂掉的工牌。
  上面的字模糊不清。
  许渡提灯照过去。
  白光落下,字跡慢慢显出。
  陈大有。
  管理员眼圈一下红了。
  “陈大有。”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旧职工楼里的冷意淡了一分。
  第二块工牌被找到。
  赵二林。
  第三块。
  刘长贵。
  第四块。
  王满仓。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被登记,被念出,被写入灵管局的案册。
  十三个名字全部確认后,旧职工楼里那股压著人的冷意,终於散了大半。
  许渡手里的白纸引魂灯轻轻一晃。
  灯纸上的焦黑边缘,又淡了一圈。
  脑海里,《归礼簿》翻页。
  【旧职工楼群债案,已开门。】
  【正名十三人。】
  【寻骨成功。】
  【破压门术。】
  【阴德入帐:一百二十。】
  【白纸引魂灯契合度提升:八分。】
  八分。
  许渡握著灯杆,能感觉到灯里的冷意没那么刺骨了。
  它不是变弱了。
  而是更稳了。
  之前是他强行点灯。
  现在,这盏灯开始真正认他。
  林青竹走到许渡面前。
  她看了一眼白纸引魂灯,又看向许渡。
  “旧职工楼案,灵管局正式接手。”
  “你作为关键协助人,临时功勋追加一百。”
  周围顿时炸开。
  “一百功勋?”
  “这可不是学院內部奖励,是灵管局临时功勋吧?”
  “很多毕业生一年都攒不到一百。”
  “他才刚点命灯一天!”
  许渡也抬头。
  他知道功勋值钱。
  但周围人的反应,比他想的还大。
  林青竹没有压低声音。
  她就是要让所有学生听清楚。
  “功勋可以换三类东西。”
  “第一,修炼资源。”
  “养魂液、定神丹、镇魂符,都要功勋。”
  “第二,镇物权限。”
  “普通制式镇物借用一次,二十功勋起。”
  “特殊镇物,更高。”
  “第三,实训资格。”
  “学院低级诡案实训,三十功勋一次。”
  “灵管局见习名额,一百功勋起。”
  她看著许渡。
  “你现在已经够申请灵管局见习资格。”
  这句话落下,周围更安静了。
  昨天许渡还是个买不起镇物的穷学生。
  今天,他已经摸到了灵管局见习资格。
  这就是地位变化。
  不是嘴上说变了。
  是资源、权限、功勋,都变了。
  管理员也走过来。
  他看著许渡手里的白纸引魂灯,神情复杂。
  “昨天我拦你,是怕你死在废弃库里。”
  “现在我认。”
  “不是这盏灯废。”
  “是我们看不懂。”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师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废弃镇物库里的东西,一直被他们当成垃圾。
  危险。
  污染。
  没用。
  可今天,白纸引魂灯破了他们处理不了的案子。
  还照出了周家压了二十年的旧帐。
  谁还敢说它只是废物?
  林青竹直接道:“白纸引魂灯之前已经检测过。”
  “镇契度五点三,污染值极低,评级提交覆核。”
  “现在旧职工楼案坐实,它的覆核优先级上调。”
  “许渡,从今天起,你列入实训科重点观察名单。”
  “白纸引魂灯继续由你持有。”
  “功勋今天入帐。”
  许渡点头。
  “明白。”
  这一次,周围学生看他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是嘲笑。
  后来是惊疑。
  现在,是羡慕,还有忌惮。
  一个穷学生。
  一盏废弃灯。
  一天之內,点命灯,破诡案,拿功勋,进重点观察名单。
  这事传出去,整个江城镇诡学院都要炸。
  周承听著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花钱买的雷纹桃木剑还没契稳。
  许渡一分钱没花,已经拿到了一百功勋。
  这比当眾打脸还狠。
  林青竹看了一眼现场,又道:
  “旧职工楼案还没完全结束。”
  “周氏帐册、当年施工档案、尸骨鑑定,都要灵管局走流程。”
  “学院这边,也会重新审查废弃镇物库。”
  “许渡,你明天到实训科报到,配合做一份旧职工楼案经过记录。”
  “还有三天后的新生镇诡实训,你也参加。”
  许渡问:“新生镇诡实训?”
  林青竹点头。
  “每年契物日之后,学院都会办一次。”
  “所有新点命灯的学生都要参加。”
  “镇物表现、契合度发挥、诡异处理效率,全部记分。”
  “成绩公开。”
  “实训榜会掛在镇物馆大厅。”
  周围学生瞬间反应过来。
  新生镇诡实训。
  这是每年最重要的第一场排名。
  谁的镇物强。
  谁的契合度高。
  谁是真本事。
  一场实训就能看出来。
  周承猛地抬头。
  他原本已经低下去的眼里,重新冒出一点狠色。
  旧职工楼这件事,他输得彻底。
  但新生实训是公开规则。
  他还有雷纹桃木剑。
  那是正厅前三热门镇物。
  八十八万。
  攻击强,评价高。
  只要他契约成功,新生实训榜上,他未必不能把脸找回来。
  周承咬牙看向许渡。
  “许渡。”
  “旧职工楼这次,是你走运。”
  “新生实训,看的是镇物硬实力。”
  “我的雷纹桃木剑,三天后会正式契成。”
  “到时候,我会把你压下去。”
  周围不少学生都看了过来。
  他们也想知道。
  一边是刚刚立功的白纸引魂灯。
  一边是正厅前三热门的雷纹桃木剑。
  一个特殊。
  一个强攻。
  三天后的新生实训,肯定有看头。
  许渡看了周承一眼。
  没有爭。
  也没有放狠话。
  他只是提起白纸引魂灯,语气平静。
  “那就看榜。”
  这四个字一出,周承脸色更难看。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
  许渡不是嘴硬的人。
  他不说大话。
  他只拿结果说话。
  林青竹看著两人,没有阻止。
  新生实训本来就是公开竞爭。
  学院也需要通过排名,筛出真正值得培养的人。
  她转身对其他老师道:
  “把许渡的临时功勋录入。”
  “另外,通知镇物馆。”
  “废弃镇物库暂时封存,等覆核组重新评估。”
  “白纸引魂灯的档案,单独建册。”
  老师立刻点头。
  “是。”
  管理员听到“废弃镇物库封存”,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库房被当成垃圾堆很多年。
  今天因为许渡,整个废弃库都要重新评估。
  这在江城镇诡学院,还是第一次。
  周围的学生议论声越来越大。
  “废弃库要覆核?”
  “就因为许渡这盏灯?”
  “废弃镇物里不会还有好东西吧?”
  “以前谁敢碰啊?今天之后,估计一堆人想进去看。”
  “想什么呢?没许渡那本事,进去就是送命。”
  “也是,白纸灯在他手里能破案,在別人手里可能真能把人带走。”
  这些话落在许渡耳中。
  他没什么反应。
  他很清楚。
  白纸引魂灯不是谁拿都能用。
  旧礼也不是隨便写几张纸就行。
  这次他能撑下来,靠的是前世白事铺的经验,也靠《归礼簿》的判断。
  换个人,只会被门带偏。
  林青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今天回去休息。”
  “別再碰旧职工楼。”
  “后续由灵管局处理。”
  许渡点头。
  “知道。”
  林青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你现在脸很白。”
  “点灯有消耗?”
  许渡沉默了一下。
  “有。”
  “重吗?”
  “还撑得住。”
  林青竹皱眉。
  “我问的不是你撑不撑得住。”
  “我问的是代价。”
  许渡看向手里的白纸灯。
  灯光已经稳定下来。
  但他的指尖还在发冷。
  “像被抽走了一口热气。”
  “多点几次,可能会伤命灯。”
  林青竹脸色严肃起来。
  “那就记住。”
  “以后没有实训科或灵管局在场,不准隨便点灯处理诡案。”
  “你现在不是正式镇诡师。”
  许渡没有反驳。
  “明白。”
  林青竹这才转身离开。
  旧职工楼外,灵管局还在忙。
  尸骨被一具一具装入白袋。
  每个白袋上都贴了编號。
  周氏的人、刘承阴、相关资料,全都被带走。
  学生们被驱散。
  事情到这里,才算真正从诡案现场转入官方流程。
  许渡提著白纸引魂灯,往镇物馆方向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看他。
  昨天那些目光是嘲笑。
  今天这些目光是敬畏。
  经过正厅时,电子屏还在滚动镇物名单。
  【雷纹桃木剑:八十八万。】
  【镇魂铃:三十六万。】
  【佛光护身镜:四十二万。】
  【门神符印:二十九万。】
  这些热门镇物的价格,依旧高得嚇人。
  可这一次,很多学生看向废弃库小门的眼神,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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