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黄金椅子
御书房里的灯烛燃了整夜。
皇帝把龙案上能砸的东西几乎砸了个遍,茶盏、笔洗、镇纸,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抓著那本册子,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狠狠摔在案上。
册子翻开的页面里,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的已经告老还乡,有的却还在朝中坐著高位。
“好好好,”他喘著粗气坐回龙椅,“一个一个都吃著朕的俸禄,乾的却是挖朕墙脚的勾当。”
可气归气,他愤怒的盯著那份名单看了很久,还是强迫自己把火气压了下去。
这些人不能全抓,全抓了朝廷就空了。六部堂官、各司主事,名单上的人占了朝堂近半。
全抓了谁来干活?全靠他自己吗?那这江山自己也不用继续坐著了,他得被活活累死在这张龙椅上。
想了想。
倒是太子该歷练歷练了。
这孩子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生的,他心底里打定了主意,这皇位必须是他的。
眼下这孩子处理政务的手段还嫩得很,心是正的,手段却还不够硬。
这桩案子牵连虽广,正好拿来给他当一块磨刀石。
天快亮的时候,他就派人把太子叫到了御书房。
太子赵瑾绕过满地狼藉走到龙案前,还没来得及行礼,皇帝就把那本册子递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太子接过去翻开,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直往眼睛里钻。
他断断续续的翻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也从凝重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迟疑的抬起头看向皇帝,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父皇,这上面记的……儿臣听说此案牵连甚广,可这都快半个朝堂了。怎么这么多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个朝堂。”皇帝冷笑了一声,“朕也是昨天才知道,朕的半个朝堂都在给白怀安打工。”
太子又低头翻看了几页手里的册子,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人里有他熟悉的,也有他在朝堂上见过的,有几个还感慨的拍过他的肩膀夸他少年老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册子合上。
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稳重了几分,说出的每个字都带著斟酌:“父皇,牵扯太广,不能一竿子全都打死了。儿臣认为不如先搜罪证,按罪论处。那些罪名不重的,抄家罚俸,留他们继续干活。全抓了朝廷运转不过来,最后累的还是父皇您。”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了他好一会儿,觉得这孩子比他预想的要沉得住气。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册子上第一个名字——兵部尚书曹庄12000两,你先从他开始。”
太子领了旨,连夜点了人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兵部尚书正二品大员还贪了这么多,他的府邸该是何等的气派。
突然想起自己是去抄家的又不是去串门的。
迅速把脑子里的这些杂念压下去,翻身上马,风风火火地带著人往宫外赶。
到了曹府门口,他用力勒住马绳,看清门口的情况后整个人就愣在了马背上。
只见面前的府门破得离谱,门板上的红色漆皮剥落得一块一块的,连门环都锈得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府门上的牌匾写著尚书府,他真以为是自己来错了地。
整扇门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他觉得自己的手劲再大一点,整扇门都能直接塌下去。
身后的侍卫也看傻了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殿下,这真是兵部尚书府?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太子闻言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打量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嘲讽。
一个二品大员的家门破成这样,要么是真穷要么是心里有鬼,他可不信曹庄是真的穷,毕竟朝廷给官员的俸禄还是不低的。
他倒要看看曹庄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侍卫抬了抬下巴:“给我踹开。”
侍卫听令上前就是一脚踹上去,门板咣当一声整扇门往里倒去,扬起一片灰尘。
太子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越走越觉得荒诞。
只见眼前的院子里乱糟糟的,墙角堆著破烂家什,台阶上的青砖缺了角也没人补。
连院子当中那棵老树叶子都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满院子飘。
穿过前院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块鬆动的石板,因为昨天才下了雨,被溅了一脚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泥,又抬头看了看这破破烂烂的院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装穷装得这么卖力,倒要看看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包围全府,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身后的侍卫们领命散开,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太子穿过前院直奔正厅,曹庄一家正在吃晚饭。
他们听见动静嚇得碗都掉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跪在地上。
太子看著这个穿打补丁外衫的老头,面无表情地宣读了皇帝口諭“兵部尚书涉嫌12年前的贪污,奉命彻查整个尚书府。
曹庄跪在地上,脸色白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抬头看著太子,满心委屈:“殿下,我当真没有贪过半分钱財,平日里过日子一向节俭,家里才这般破败。
如今凭空落上贪墨的罪名,分明是旁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我实在冤枉,万万不能认下这莫须有的罪责!
太子也没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他和家人押到一边。
让侍卫去搜查整个府邸,他就不信搜不出来。
侍卫们在府里搜查了一轮后,领头的回来稟报——什么都没找到,连饭桌上摆的都是青菜萝卜白粥。
太子走到饭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桌上摆著几碗稀的都能数得清碗底有几粒米的白粥,碟子里盛著一些切的七零八碎的咸菜。
还有几块儿蔫蔫的咸萝卜泡在盐水里,整桌子菜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如果这老东西真就这么两袖清风,那这满院子的破败倒是说得通。
可他几天前才听人说过,曹庄为了一个新纳的美妾豪掷千金,正房夫人跟他吵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一个连门都修不起的人,拿什么去给妾室砸钱?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院子里的曹庄, 说出来的话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淡,却直戳人心:
“曹大人,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清苦啊。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前几天才新纳了一房美妾,为了这个小妾豪掷千金,你夫人跟你吵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这事可是传遍了京城。”
曹庄慌了,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乾净。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怎么忘记这一茬了?到底是谁吃饱了撑的传出去的?也太八卦了吧。
还有为什么会有人记帐记得这么清楚?
这分明是白怀安临走还给他摆了一道。
那老东西都叛国了还不消停,真他娘的狗啊。
可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认了自己辛苦打拼的这一切就什么都全没了,连命可能都会丟的。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往青砖上磕得砰砰响。
一边磕一边嚎啕大哭,但光打雷不下雨:
“太子殿下!臣冤枉啊!臣怎么可能贪污?您看看臣这个家,吃了上顿没下顿,门都修不起,臣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那个纳妾的传闻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真是冤枉的啊——”
他嚎得声嘶力竭,嗓子是又粗又哑,听著活像过年杀猪。
太子被他刺耳的声音嚎得耳朵嗡嗡响,皱了皱眉,朝旁边挥了挥手:“堵上嘴,拖下去。叫得跟杀猪似的,难听死了。”
侍卫迅速上前把曹庄的嘴堵堵上,然后连拖带拽地架走了,呜呜咽咽的声音从走廊里渐行渐远。
太子重新走到饭桌前,端起那碗稀粥看了看又搁回去。
咸菜萝卜,破门烂窗,满院子的落叶,这府里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刻意摆出来的穷酸味。
他站在院当中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桌椅板凳,心里已经有了数。
要么是提前得了消息把东西都转移了,要么就是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等著他忽略过去。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脚下的青砖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留下两队人,继续搜。墙缝、地砖、井底、灶台,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挖地三尺。我就不信这老东西把金子吞进肚子里去了。”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太子的奏摺就呈到了皇帝的龙案上。
他打开看完,气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用力把奏摺往案上一摔,靠在龙椅里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好,让曹庄当兵部尚书真是屈才了。他该去戏班子当台柱子,给朕唱这么一齣好戏。”
奏摺里写得清清楚楚——在尚书府没挖出多少银子,却在那些破烂家什里找出了好几个黄金製品。
原因是有个侍卫看太子站久了,从厅堂里搬了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过来想让太子坐著看他们搜。
结果椅子往地上一放,砸出来的声音又沉又闷,跟木头髮出的动静完全不同。
太子围著椅子转了一圈,拿起抬了抬,重量也不对。
他让人拿刀来,一刀劈开椅子腿,裂口处瞬间散发著金灿灿的光,里面有金子。
又用刀把椅子外面那层油漆全刮掉了,发现整把椅子都是用黄金打造的。
太子又让人继续去搜查,重点在那些让人没有搜查欲望的东西身上,结果又找出了好几个黄金打造的物品。
最后太子在奏摺里写:劈开椅腿,內里为纯金所铸,外涂漆灰以掩人耳目。此等奢靡,儿臣闻所未闻。
皇帝平復心情后抬起头。
目光扫过殿中站著的文武百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传旨,革曹庄兵部尚书之职,押入刑部大牢候审。抄家所得黄金器物,尽数充入国库。其余名册上的人,一个一个查——朕倒要看看,朕的朝堂上还有多少把金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