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万般去处
日子过得快。
十月、十一月，一晃就没了。陈舟的生活节奏逐渐固定下来：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课，晚上偶尔去江望府吃饭。
周末有时候在宿舍待著，有时候被苏浅一条消息叫过去。
苏泠那边也没消停。
“妹夫，帮我把那叠论文从办公室搬到七楼。”
“妹夫，今天下课你顺路帮我带杯咖啡，少冰。”
“妹夫，我u盘落你那儿了，给我送过来。”
陈舟从最开始的不適应，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自动应答，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两个月。
赵磊有一次看他掛了电话，问：“谁啊？”
陈舟说：“老师。”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和苏浅的日子也没什么大波澜。两个人偶尔拌两句嘴，但都不过夜。
陈舟有时候觉得苏浅跟他斗嘴纯粹是为了好玩，贏了也不要奖品，就是看他噎住了乐呵一下。
有一回苏浅问他：“你觉得你这学期成绩能排多少？”
陈舟说：“前十。”
苏浅说：“前十就行了？”
陈舟看了她一眼：“我比较忙，天被人使唤。”
苏浅端著杯子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谁使唤你了？”
“你跟你姐。”
苏浅放下杯子：“你可以拒绝。”
陈舟没接话。
拒绝？拒绝了下次还得答应，省那个环节了。
……
十二月初。
南城的冬天来得不急不缓，但温度该降还是降了。出门要穿羽绒服，晚上风一吹脸上刺疼。
周三，苏泠的选修课，最后一节。
教室里坐了六十多个人，这门课一学期下来出勤率还行，主要是苏泠讲课不无聊，另外一个原因，她长得好看，男生出勤率高。
陈舟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转著笔，听苏泠在讲台上收尾。
“这学期就到这里，期末论文下周五之前交，格式要求群里发过了，別拿ai糊弄我，我看得出来。”
底下有人笑了。
“好了，下课。”
学生陆续起身往外走。陈舟没动，他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走，这是习惯，每次苏泠的课他都最后一个走，有时候帮她关个投影仪，有时候帮她拎个包。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最后只剩陈舟和苏泠。
苏泠关了ppt，把u盘拔下来，装进包里。她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空荡的教室，伸了个懒腰。
“一学期了。”
陈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嗯。”
“时间过得快。”
“快。”
苏泠把包背上，从讲台上走下来。陈舟帮她把投影仪关了，灯也关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了，灯还亮著，脚步声在地砖上迴响。
出了教学楼，冷风直接灌进来。
苏泠缩了一下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陈舟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不快不慢。
校园里路灯亮著，树上的叶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头顶交错。
走了一段，苏泠开口了。
“妹夫。”
陈舟已经对这个称呼完全免疫了：“怎么了？”
苏泠没有马上接话，走了几步，才开口。
“我问你个事。”
“你问。”
苏泠看著前面的路，声音比平时课堂上轻了不少。
“假如……浅浅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陈舟的步子慢了一拍，他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盏路灯，影子被拉长了又缩短。
风从侧面吹过来，陈舟把手缩进兜里。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苏泠没催他，就那么走著，等著。
陈舟开口了，语气很平。
“我是跟学姐的父母过日子吗？”
苏泠偏过头看他。
陈舟看著前面的路，接著说：“只要学姐同意就行。”
苏泠没说话，还在看他，陈舟停了一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
他想了想，又开口了。
“世间万般去处皆可將就，唯独她身在何处，我便一定要奔向何处。”
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
风还在吹，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的声音，很远，很模糊。
苏泠站在原地没动，她低下了头。
陈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泠的肩膀动了一下，她用围巾蹭了鼻子，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
“你小子……”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嘴还挺会说的。”
陈舟没接。
苏泠往前走了两步，背对著他，声音飘过来。
“你跟当年那个人不一样。”
陈舟没问哪个人，他知道她在说谁。
苏泠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著陈舟。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笑的成分，但更多的是陈舟看不懂的东西。
“陈舟。”
“嗯。”
“好好对她。”
“会的。”
苏泠点了下头，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要不是陈舟在后面跟著，根本看不到。
他没说什么。有些事不用点破。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校门口了，苏泠停下来。
“我打车回去。”
陈舟点头：“行，注意安全。”
苏泠掏出手机叫车，等了几秒，抬头看他。
“你呢？回宿舍？”
“嗯。”
苏泠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装回兜里，车还没到。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得围巾飘。
苏泠突然又开口了：“陈舟。”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哪儿看到的？还是自己想的？”
陈舟愣了一下：“哪句？”
“什么万般去处那句。”
陈舟想了想：“灵感来了。”
苏泠笑了一声
苏泠看著他，笑意淡了一点，但眼神里多了別的东西。她张了下嘴，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句：“行吧。”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从路口拐过来，停在门口。苏泠拉开后座门，上车之前回了一下头。
“替我跟学姐说一声，周末我过去吃饭。”
“好。”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尾灯消失在路口，站了几秒，转身往宿舍走。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发的：“下课了？”
陈舟回：“刚送你姐上车。”
苏浅：“她又使唤你了？”
陈舟打字打到一半，停了。他把那几个字刪掉，重新打了一行。
“没有。聊了会儿天。”
苏浅没再回消息。
陈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插在兜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发白。
他在想苏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假如苏浅的父母不同意。
这个“假如”，大概率不是假如。
苏泠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话。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或者预见了什么。
陈舟回想苏浅提过的那些零碎信息——苏泠以前的男朋友，苏浅父母的態度，那句”好像是爸妈导致“。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磊在打游戏，王鹤在看视频。陈舟上了床，拉上帘子，躺下来。
手机屏幕亮著，他盯著和苏浅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
他打了几个字：“学姐。”
发出去了。
苏浅很快回：“怎么了？”
陈舟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刪了。再打，再刪。
最后发出去的是：“周末你姐说来吃饭。”
苏浅：“知道了，她刚跟我说了。”
陈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
有些话，不是现在该问的。该来的时候会来，躲不掉。
手机又亮了一下。
苏浅发的：“早点睡。”
陈舟回：“嗯，你也是。”
他关了屏幕，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