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用装了
盛念夕带傅深年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
塑料桌椅,桌面擦得不太乾净,碗边带著豁口,筷子有毛刺,纸巾薄得透光,陈醋瓶子包著浆。
傅深年在门口停了一下。
盛念夕回头看他:
“嫌弃了?”
“没有。”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塑料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坐得很自然,长腿窝在矮桌下面,像是经常来这种地方似的。
盛念夕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微微勾起。
傅深年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
一张塑封的纸,边角捲起来了。
他抬眼看盛念夕:
“我记得你以前挺在意卫生的。”
“是啊,”盛念夕接过菜单,没看,直接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两碗酸辣,其中一碗加重辣。”
然后才转回来看他:
“但他家真的很好吃。”
米线上来得快,汤底红亮,酸辣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到在空气里炸开。
傅深年低头吃了一口,眼中有惊喜。
“怎么做的?这个汤底。”
盛念夕正往碗里加醋,头也不抬:
“几种添加剂,兑在一起,一滴就香了。但他家会放,比例对。”
傅深年看著她又加了一勺醋。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既然是添加剂,不健康,还是少吃。
他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线,忽然说了一句:
“你变了很多。”
盛念夕筷子停了一瞬,感觉这句话十分好笑,她语气很轻:
“我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这样。”她抬眼,看向傅深年,“有没有可能,你之前认识的我,並不是真实的我。”
傅深年愣了一瞬:
“怎么会,我们曾经——”
盛念夕笑了:
“因为我当时太在意你的看法,怕你说我low啊,我一个小地方的人,攀上你这种富二代,我不得装一装吗?现在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粗枝大叶,不讲卫生,喜欢吃添加剂的人。”
她说著,筷子挑起米线,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著。
傅深年顿住,筷子悬在碗上方,几秒后才重新落下去。
他忽然也笑了:
“挺好的。”
盛念夕咽下去:
“什么挺好?”
傅深年眼眸中笑意更浓:
“之前挺好的,现在更好了。”
盛念夕一头雾水。
巷口,麵包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条缝,镜头从缝隙里伸出来,拍了几张照片。
车里的人拨通电话:
“何总,拍到了。傅深年和盛念夕在吃路边摊。”
小何掛了电话,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张模糊的照片,沉默了两秒。
堂堂傅氏总裁,蹲在地上给女人修空调、打扫卫生、吃路边摊。
这种事换了他,也做不出来,更何况是沈总?
小何心想,沈总输得不冤。
但这话他不敢说。
小何走进沈氏大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文件被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聿修站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桌面上摊著几份企划书,有一份角被砸弯了,纸页散开一角。
“沈总。”
“你搞什么?”沈聿修把文件摔在桌上,“三天了,就给我这样的方案?现在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小何低著头,一句话没敢接。
等沈聿修喘了一口气,他才开口:
“沈总...我今天让下面的人拍到一些东西,您要不看看。”
沈聿修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东西?”
小何把手机递过去。
沈聿修接过,看到屏幕上傅深年和盛念夕並肩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桌旁,傅深年手里端著豁了口的碗,盛念夕低头往碗里加醋。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小小的桌子,距离近到几乎能感觉到那种自然的氛围。
他又翻到下一张,傅深年蹲在她家卫生间门口洗空调滤网......
沈聿修盯著这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小何轻声说:
“傅总还给打扫卫生、修空调...”
“他倒是挺有心机,另闢蹊径。”
沈聿修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再看第二遍。
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轮廓上。
傅深年可以蹲下来修空调,可以吃路边摊。
但他不会。
不是放不下身段,是不屑於去做。
在他看来,那些行为,都太廉价了。
花钱就能买来的服务,谁会在意?
沈聿修摇了摇头,盛念夕还是太年轻,分不清金子和沙子。
得要让盛念夕看清楚,选谁才是对的,才是有价值的。
他有他自己的方式。
窗外,京北的暮色正一寸一寸暗下来。
沈聿修回头,对小何说: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企划案的事,你可以先放放,接下来,別拍这些了,你搞清楚一件事,盛念夕最近在忙什么。”
小何有些为难:
“盛医生很少下楼,她整天都待在家里...”
沈聿修看著他:
“所以,她並没有著急找工作,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一定是在做什么...”
小何灵光一现:
“可能是在备考?”
沈聿修身上的燥意消散了一些:
“去查。”
“是,沈总。”
-
薛乔兮一直跟著麵包车上那个戴帽子的人。
终於又让她听见了一些內容。
“靠,你们这些有钱的大老板,说起来真轻巧啊,当我是神仙吗,她考什么我怎么查,难不成要我爬十二楼,潜入她家屋里,去看看她都看什么书?”
“你转告沈总,得加钱。”
片刻后,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麵包车开走了。
薛乔兮仍停在路边,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叩著。
沈总?
难道是沈聿修?
她忽然想起傅深年问她复习资料的那天,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在关心她。
她当时还高兴得不得了,以为他终於注意到她的生活了。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傅深年听她说的每一句话,恐怕都被记下来,转手送到了盛念夕面前。
真可恶啊。
薛乔兮恨得牙痒痒,不动声色地拨通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