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拒婚

  白玲默然凝视著病床上的叶嵩——她曾经的父亲——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们……已经办完离婚手续了。”
  嗓音干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费力得很。
  “什么?!离……真离了?!”
  “你不是咬死不鬆口的吗?”
  “小玲,你们怎么就真散了呢?”
  李慧兰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整张脸瞬间绷紧、发灰。
  白玲慢慢转过头,静静看著她,只淡淡一句:
  “这不正是你们盼著的么?”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堵墙,严严实实堵死了李慧兰所有后路。
  “你……我……”
  她张了几次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絮,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从前有多巴不得陈枫和白玲一刀两断,如今就有多悔得剜心掏肺。
  更別提那些明里暗里的难堪事——她恨不得扇自己几记耳光,打得清醒些!
  她心里清楚,自己当年做的那些,根本不是人该乾的。
  只是那时瞧不上陈枫,便拿折辱他当消遣,图个痛快罢了。
  如今苦果结熟了,砸下来,又重又涩,砸得人站不稳、喘不过气。
  而这苦味,要嚼一辈子。
  “……”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李慧兰才又怯怯抬眼,试探著开口:
  “小玲……要不……咱们復婚?”
  白玲冷笑一声,嘴角微扬:“復了婚,好让你们接著踩他?继续当他岳父母?”
  那点讥誚,直刺李慧兰心窝,让她脊背一凉。
  过往种种,就像渗进骨缝的毒,日日啃噬,越熬越疼,疼得她夜里不敢闭眼。
  “小玲!我发誓!”
  “我绝不再做一件亏心事!”
  “从今往后,我就当他是亲生儿子!”
  “我半句重话不说,半分委屈不让他受!”
  李慧兰紧紧抓住白玲的手腕,语速快得几乎带颤。
  白玲没挣,也没看她,只盯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像在端详一个早已失效的旧约。
  “可我们,早就不配了。”
  “我不配。”
  “不配再做他的妻子。”
  “你们,也不配再做他的岳父岳母。”
  “这一家子人,统统不配。”
  声音低而沉,像从深井底下浮上来的迴响,没有波澜,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李慧兰慌了神,忙道:
  “怎么会不配?你是公安总局局长!是四九城公认的最美局长!”
  “论貌貌,论身份,哪样配不上他?”
  她一把攥紧白玲的手,声音发紧:
  “小玲,別闹脾气了行不行?”
  “你真忍心看著你爸躺一辈子?”
  “还有我!”
  “我的偏头疼一天比一天凶!”
  “昨儿给你爸送饭,差点被自行车撞飞!”
  “疼起来,脑子里像有人拿刀来回搅!”
  “妈真的撑不住了!”
  “小玲,你跟陈枫復婚吧!”
  “咱们家离不了他啊!”
  李慧兰声音发紧,手指攥著床单直抖。
  白玲瞳孔一缩,隨即像被火燎过似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亮光——是明白,更是刺骨的笑。
  “所以,您这老毛病又犯了,疼得熬不住了,才急著把我往陈枫身边推?”
  “呵……妈,您可真是一只苍蝇盯上蜜糖,半点不耽误啊!”
  那声笑乾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李慧兰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翕动两下,垂下眼,再没吭声。
  “再说,您当復婚是捡块饃饃,我伸手就能拿?”
  白玲侧过脸,喉结轻轻一滚。
  “您觉得我不想?”
  “我比谁都想!”
  “可……可……”
  “可陈枫早就不认我了。”
  “他见我一面,都像吞了黄连。”
  她嗓子发紧,话尾压著颤音,却硬生生把哽咽掐断在喉咙里。
  “您说家里不能没有他?”
  “可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家。”
  “我们对他来说,就是包袱。”
  “还是那种端著碗骂厨子、捂著心口装清高的包袱。”
  “他掏钱养我们,我们转身就往他脸上泼冷水。”
  “换作是你,你还肯回头么?”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结冰。
  李慧兰肩膀一缩,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盯著自己脚尖。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得回厂里了。”
  “饭盒里是我今早做的饭。”
  “饿了就热热吃。”
  “爸、妈……”
  “往后,对真心待你们的人,別总端著架子。”
  “也別把別人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白玲说完,起身就走,衣角擦过门框,没一丝迟疑。
  “小玲!”
  李慧兰脱口而出,手刚抬到半空——
  人已推门而出,背影利落得像刀切下去的。
  她僵在原地,慢慢坐回椅子,胸口闷得发疼。
  “吱呀——”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
  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捏著几页纸。
  “您好,病人家属都在吧?跟您说个事儿。”
  “今年医师资格实操考试开开始了。”
  “需要几位病人自愿配合,当考官现场问诊的对象。”
  “凡是在考试中被確诊、治疗的病症,全免诊疗费。”
  “另外,每位志愿者还能领一笔交通补贴和正规发票。”
  “您二位,有兴趣吗?”
  ……
  同一时刻,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许大茂和娄晓娥吵翻了天。
  嗓门震得屋檐灰都往下掉。
  左邻右舍全围在院门口,踮脚伸脖往里瞅。
  两人面对面杵在天井中央,中间像隔了道看不见的火线。
  “离!今天必须离!”
  娄晓娥指尖几乎戳到许大茂鼻尖。
  “蛾子!你疯啦?咱俩哪来的『必须』?!”
  许大茂赔著笑,往前凑半步想拉她手腕。
  “別碰我!”
  她猛地一甩胳膊,像躲脏东西似的跳开半尺。
  “你这是干啥?!这么多人看著,有啥不能关上门讲?”
  “非得摆到日头底下让人指指点点?”
  许大茂咬著后槽牙,额角青筋直跳,还是压著声儿劝。
  “关上门?”她冷笑一声,直接砸在地上,“现在不是家事了。”
  “是许大茂骗婚——你哄著我领证,压根没离婚!”
  “这叫诈骗,懂吗?我要报案,送你进去蹲著!”
  “唰!”
  许大茂脸色“刷”地惨白,手一抖,菸捲掉在鞋面上。
  ……
  “哎哟喂——娄晓娥真要扭送许大茂去派出所?!”
  “真不清楚!可这也太扎心了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