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酷吏

  陈蛟步履从容,踏云而至,玄衣拂过玉阶,无声无息。
  他行至雷府大门之前,目光平淡地扫过场中眾人。
  北极、南极二位战神,面色凝重,周身原本澎湃的寒热气息,此刻竟如潮水般收敛內蕴,不敢外泄分毫。
  日轮神將脖颈上贴著冰冷剑锋,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化作惊疑不定。
  四值功曹与一眾天兵,更是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唯有一眾雷府將佐猛吏,皆是神情振奋,如同迎回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陈蛟声音平淡,却让冰火气机都为之一滯:
  “方才听闻,本君要给二位战神三分薄面。”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南极战神:
  “却不知……要本君给什么面子?”
  北极战神银眸微闪,南极战神赤瞳中焰光跳跃,二人嘴唇微动,尚未来得及开口。
  “真君!”
  被照胆剑稳稳架住脖颈的日轮神將,竟猛地昂起头,不顾颈侧传来的刺痛,嘶声叫道:
  “你麾下將领仗势欺人,公然对帝君使者动武!还有没有天规天条?
  还有两位战神在此见证,你必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他后续的狂言。
  早已忍耐多时的火铃霹雳使者,狞笑著,身影一闪,已欺近身前。
  右手带著一溜赤红的火星,狠狠扇在日轮神將的左脸之上!
  这一掌又快又狠,蕴含霹雳火劲,力道极大。
  直抽得日轮神將脑袋猛地一偏,金冠歪斜,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焦黑掌印。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打了回去。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中回过神,膝弯处又传来一阵剧痛。
  “嘭!”
  摄炁呼雷大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其身侧,右脚如钢鞭般闪电弹出,精准踹在其右腿膝弯之处。
  腿风之中,隱有低沉雷音轰鸣。
  日轮神將惨叫一声,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玉阶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哪有你多嘴的份儿!”火铃霹雳使者冷笑著。
  紧接著,他一把揪住日轮神將散乱的髮髻,將其头颅狠狠按下,叩在玉阶之上。
  飞蓬手腕一沉,照胆剑顺势下压,剑锋紧紧贴住日轮神將的后颈。
  而摄炁呼雷大將则翻手取出一道暗紫色的雷纹锁链,將其双臂反剪,牢牢缚住。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待得眾人反应过来,方才还囂张的日轮神將,已如死狗般被压跪在地,浑身颤抖,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火铃霹雳使者与摄炁呼雷大將一左一右,將其牢牢制住,然后朝著真君微微躬身:
  “稟真君,大胆狂徒已拿下,等候发落。”
  陈蛟的目光都未曾在日轮神將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刚才只是眾將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再次抬眼,看向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的北极与南极战神,淡淡道:
  “现在可以好好说说,要本君给什么面子?”
  北极战神与南极战神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怒极。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靖法真君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容时。
  那股即將爆发的怒火,竟硬生生被压了回去,只是死死握紧了拳头。
  二位战神位列五极,
  修行数千年,什么血腥场面未曾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们从心底感到陌生与荒谬。
  在天庭这个处处讲究仪轨权衡,背后角力的地方,行事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擒拿问罪,总需先歷数罪状,即便动手,也多半是神通对决。
  何曾见过这般……如同凡间衙役拿人一般,上来便是耳光加身、踹膝跪地的手段。
  日轮神將纵有千般不是,亦是太阳帝君座前重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掌摑跪地。
  耳光响亮,踹跪狠戾,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已不是不讲情面,这是……根本不屑於讲任何情面。
  三位雷府將佐出手时那种稔熟的默契,如同执行过千百回。
  煌天枢雷府这些人,简直……
  北极战神冰冷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南极战神则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周身躁动的火元。
  最让他们心生寒意的,是这位煌天靖法真君。
  自始至终,他便静立一旁,神色平淡如旧。
  从那记耳光响起,到日轮神將惨嚎跪地,他玄袍玉立,眉眼未动分毫。
  一双眼眸甚至不曾落在日轮神將身上一瞬。
  一双眼眸甚至不曾落在日轮神將身上一瞬。
  好似在这位真君的眼里,雷府行事本就该如此乾脆利落,不讲情面。
  而雷府的规矩,更是远在天庭的体统与人情之上。
  南北极战神沉默著,周身神光剧烈明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雷府阶前碎裂的玉砖映著日轮神將膝下的血渍,刺得他们眼中生疼。
  不敢接真君话语,言那薄面之事。
  一时沉寂下来。
  玉阶之上,日轮神將蜷缩在地,喉间发出压抑著痛苦与屈辱的呻吟,目光乞求地望向两位战神。
  北极战神银白的瞳眸中冰芒剧烈闪烁数息,终是缓缓平息。
  他与南极战神迅速交换目光,二人周身冰火气息悄然流转。
  纵然这靖法真君威势滔天,终究要顾忌他们身后的勾陈大帝。
  若就此退缩,一言不发,日后如何在天庭立足。
  这念头如寒铁沉入心湖,激起细微涟漪。
  北极战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周遭令人窒息的压力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一同压入肺腑。
  “靖法真君。”
  他目光直视那道玄袍身影:
  “即便日轮神將有万般不是,亦当交由天规处置。
  你麾下將佐在这雷府门前,当我五极战神之面,动用私刑,折辱太阳帝君御前神將……
  此酷烈之举,是否过於跋扈?又將两位帝君顏面置於何地?”
  话音未落,南极战神赤袍一拂,周身灼热气息稍稍收敛,语气缓和,接口言道:
  “北极战神所言,虽直接,却在理。
  我等此番前来,乃奉勾陈大帝之命隨行,为確保公务顺畅,並非有意与雷府为难。
  实是因下界弱水泛滥,阴浊之气冲犯天轨,致使日月行差错漏。
  日轮神將奉太阳帝君法旨调查此事,心急之下,或有失当之处,然其心可鑑。”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气息萎靡的日轮神將,又重新落回陈蛟平静漠然的面容上,继续道:
  “如今弱水之患已平,此乃大功德。
  何必因些许小节,伤了同僚和气,更拂了两位帝君的顏面?
  不若各退一步,將日轮神將交由我等带回,稟明帝君后再行发落。
  如此,岂不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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