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狮鷲少女
灯很快再次亮起。
不是一盏一盏的重新点燃，而是大厅四角的巨型烛台同时燃起熊熊火焰，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这显然是主家准备的后手。
凡斯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明晃晃躺著七具尸体。
准確说是八具，还有一具躺在角落里，被翻倒的桌布遮住了身子。
鲜血在石板上蜿蜒流淌，匯聚成一小片的暗红色水洼，死者都是参加晚宴的骑士，身上的甲冑还泛著血光，但人已经没了气息。
尖叫声还在继续，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安静！”
一声暴喝从大家族的区域传来，那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台阶上，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他身后，那几个主家骑士已经拔剑出鞘，將老者护在中间。
“所有人待在原地！”另一个声音响起，“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开口的竟然是那个之前帮过里森爵士等人的巡逻骑士哈德罗，他不知何时也到了现场，正带著几个卫兵维持秩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恐惧的气氛仍在蔓延，每个人都盯著地上的尸体，盯著身边的人，目光里满是警惕与猜疑。
凡斯快速扫视了一圈。
死者都是中小层的骑士，有几个他刚才还在人群中见过，也有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而大家族那片区域，金鞍马家族的人、黑蛇家族的人，还有其他几个他不认识的大家族代表，全都安然无恙，甚至身上的衣物都没有一丝凌乱。
“见鬼……”里森爵士低声开口，与凡斯对视一眼，都察觉不对。
女骑士艾丽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她身边的两个游侠骑士已经握住了剑柄，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莱昂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斯隆他们呢？”凡斯突然想起那两个兄弟会成员。
话音刚落，那两人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个脸色煞白，一个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们这是？”
“没事，擦破点皮。”那个受伤的低声说，“刚才太乱了，不知道谁推了一把。”
凡斯点点头，也算是鬆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凶手！凶手绝对是他们几个！”
凡斯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中年骑士正指著人群中的几个身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身边围著几个人，都穿著相似的甲冑，显然都是某个家族的成员。
被指认的几个人被推了出来。
第一个，就是那个流浪骑士斯特恩。
他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沾血的短剑，不知是捡的还是本来就在他手里。
被推出来时，他瞥了一眼手中的剑，眉头微皱后嘴角扯了扯，没有解释。
第二个，是一个穿著深色甲冑的中年骑士，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凡斯不认识的面孔，共同点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跡，或者手里拿著武器。
“他，他们和死者都有关係！”那个中年骑士继续喊道，“除了这个斯特恩，这傢伙本来就可疑，臭名昭著！其他人和死者都有仇！”
人群骚动起来。
“杀了他们！”
“竟敢杀了哈曼兄弟！”
“动手！”
几个和死者关係要好，脾气暴躁的骑士已经拔剑，朝那几个人围了过去。眼看一场新的杀戮就要爆发。
“都给我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虽然有些苍老，但带著不容置疑。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和晚会开始时那个老者的技巧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少女和身后的魁梧老者正缓步走来。
少女穿著一袭亮黑色的缎面长裙，裙身剪裁得极为合体，衬得她身形修长。
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著一丝天然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她扫过人群时，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躁动的骑士们纷纷低下头去。
她走到人群中央，停下脚步，没有人说话。
“达芙妮小姐！”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然后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嘆的声音。
“这就是金鬃狮鷲家族的大小姐！？”
“这所谓的骑士晚会的主家，难道就是金鬃狮鷲家族？”
凡斯心头一震。
他还隱隱记得，上次维奥伯爵来到王都，便是被这金鬃狮鷲家族跟踪了。
里森爵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达芙妮·维拉尔，金鬃狮鷲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听说她的能力不输给她那几个哥哥，甚至更强。”
凡斯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
达芙妮走到那几具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指认的嫌疑人。
“把剑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几个骑士顺从地鬆开了手中的武器。
达芙妮微微侧头，身后立刻走出几个穿著轻甲的卫兵，其中还有一个魔法师打扮的人，他们快步上前，开始检查尸体和现场。
动作迅速，手法专业，显然训练有素。
片刻后，一个卫兵站起身，走到达芙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达芙妮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嫌疑人，不只是他们，她看向的是那个中年骑士，以及他身后那群人。
“你们说的没错。”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这几个人，確实和死者有关係。”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但是，”达芙妮话锋一转，“凶手不是他们。”
那个中年骑士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达芙妮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几个卫兵立刻上前，从人群中拖出三个身影，都是穿著体面、看起来像是某个家族成员的骑士。
“这几个人，”达芙妮说，“身上有施展魔法的痕跡，而刚刚发生的显然只有魔法能做到。”
那三个人脸色大变。
“你胡说！”其中一个挣扎著喊道，“我是被冤枉的！我虽然会魔法……”
“闭嘴。”达芙妮淡淡地说，“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家族最近和死者所在的几个家族有纠纷，而这几个人，”她指了指那几个嫌疑人，“虽然也和死者有关係，但很显然他们做不到。”
人群一片譁然。
那几个被指认的嫌疑人，包括流浪骑士斯特恩也微微翘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剑，又看了看达芙妮，冷笑一声。
“带走。”达芙妮开口。
卫兵们上前，將那三个人押走，他们的家族成员想要阻拦，但看到达芙妮身后那几个骑士，只能缓缓地退下。
一场混乱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平息了。
人群渐渐散去，尸体被抬走，血跡被清理，晚会似乎要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凡斯深吸一口气，正和里森爵士对视一眼，要儘快完成刚刚没完成的交易时。
“吉尔伯特先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凡斯浑身一僵，他转过身，看到达芙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那双平静的眼睛正看著他，看不出任何情绪。
里森爵士等人也愣住了，不自觉地退后几步。
“小姐……认识我？”凡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达芙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替我给维奥伯爵带句话。”
凡斯瞳孔微缩。
对方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者说，他们那拙劣的偽装太容易暴露了。
达芙妮微微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凡斯能听见。
“接下来，罗维亚要再次陷入战火了。”
她顿了顿。
“让他做好准备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黑色的长裙消失在通道之中。
凡斯站在原地，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