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眾人

  林噙霜
  林噙霜也睡不著。
  她不是愁,是——高兴得睡不著。
  一品夫人。燕国夫人。
  这个封號,她想都不敢想。
  从前在禹州,她是小娘,是侧室。见了大娘子,得矮一头。府里的人,明面上恭敬,背地里怎么议论,她不是不知道。
  如今不一样了。
  她是一品夫人,是太子妃的生母,是將军的母亲。这个府里,除了老太太,就是她和王氏平起平坐。
  秋江看她睡不著,陪她说话。
  “夫人,您怎么还不睡?”
  林噙霜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月亮。
  “秋江,你知道吗,现在生活是我以前想都从未想过的?”
  秋江笑了。
  “夫人,您如今可是一品夫人,太子妃的生母呢,將来的日子好著呢?”
  林噙霜也笑了。
  笑著笑著,忽然想起当年刚进府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看人眼色。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秋江,你说,墨兰在东宫,好不好?”
  秋江点点头。
  “太子妃娘娘肯定好。太子爷待她那样好,怎么会不好?”
  林噙霜嗯了一声。
  她忽然想见墨兰。
  可她不能急。等墨兰得空了,自然会回来。
  她靠在床头,想著女儿穿著太子妃服饰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刘小蝶
  刘小蝶最近总是抱著沁兰发呆。
  香儿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可香儿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老爷。
  老爷如今是国公了,天天忙朝中的事,好几天才来一回。来了也是坐坐就走,有时候连坐都不坐,看一眼沁兰,说几句话,就走了。
  她不怨。
  她知道老爷忙。那么大的事,那么多的人,都要老爷操心。她帮不上忙,只能安安静静待著,不给老爷添乱。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她抱著沁兰,还是会想起从前在禹州的日子。
  那时候老爷来得勤些,会跟她说说话,会摸摸她的头,会亲亲她的额头。
  如今……
  她把沁兰搂紧了些。
  沁兰在她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著了。
  她低头看著女儿,轻声说:“沁兰,你爹爹是国公了。往后,你要好好的。”
  沁兰睡著了,什么也没听见。
  卫氏
  卫氏的院子,还是那样安静。
  她每天早起,在廊下坐一会儿,晒晒太阳。然后做针线,看书,看著长桉和沁兰玩耍。
  周婆子有时候念叨她:“小娘,您如今是四品恭人了,该出去走动走动。別总闷在院子里。”
  卫氏摇摇头。
  “不爱动。”
  周婆子嘆了口气,不说了。
  可她心里头,不是没有波澜。
  那天晚上,盛紘来了。
  他穿著那件她做的外袍,站在院子里,看著她。
  “合身。”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並排坐著,看著长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明兰呢?”
  “在自己屋里看书。”
  他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往后,我会常来。”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明兰
  明兰最近书读得少了。
  不是不想读,是——她在想事情。
  她十五六岁了。不小了。
  这个家,从禹州到京城,从小小知州府到国公府,变了太多。父亲封了国公,大哥哥二哥哥封了將军,四姐姐成了太子妃,母亲封了恭人,燕国夫人和嫡母都是一品。
  每个人都变了。
  可母亲没变。
  还是那样,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小院里,做针线,看书,看著弟弟妹妹不爭不抢的。
  她有时候想,母亲心里,在想什么?
  她问过一回。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说:“你该读你的书。”
  她就不再问了。
  可她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她不想像母亲这样。
  不是说母亲不好。母亲很好,温柔,安静,从不爭什么。可她看著母亲,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想要什么,她也说不清。
  但她知道,她不想一辈子待在一个小院里,等著父亲偶尔来看一眼。
  她想出去看看。
  想看看这个京城,想看看那些母亲从不说起的事。
  她把那个念头藏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盛紘最近很少回后院。
  不是不想回,是实在顾不上。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兗王之乱虽然平定,可留下的烂摊子,够收拾几年的。朝堂上人心惶惶,有的官员跟著兗王谋反,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有的官员观望不前,该罚的罚,该用的用;还有那些忠心耿耿却被困宫中的,该赏的赏,该抚的抚。
  新皇把这一切,都交给盛紘。
  “盛卿,你来擬。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盛紘跪在地上,看著案上那堆成山的卷宗,一时无言。
  这是信任。
  也是压力。
  他开始日夜忙碌。
  每天天不亮进宫,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连著几天不回府,就歇在政事堂的值房里。幕僚也跟著熬,熬得眼圈发黑,走路打晃。
  事情一件一件理出来。
  跟著兗王造反的,杀了一批,流放一批,抄家一批。
  跟著观望的,降职一批,罚俸一批,申斥一批。
  被困宫中的官员,按品级和忠心程度,升了一批,赏了一批,抚恤一批。
  禁军重新整编,十二万人分属七人统领,各安其位。
  京城防务重新布置,城门换防,街道巡逻,宵禁制度,一条一条定下来。
  各衙门重新运转,缺人的补人,乱序的整序,该拨银子的拨银子,该催粮的催粮。
  还有各地的消息——兗王余党,各地观望的官员,趁机作乱的地方势力,都要一一处置。
  盛紘坐在政事堂里,看著那些案卷,忽然想起原著里的那个皇帝。
  原著里的皇帝,上面有太后压著,下面有朝臣掣肘,手里兵权有限,处处受制。想办一件事,得绕十八个弯;想用一个人,得看十八个人的脸色。
  可现在这个皇帝呢?
  上面没有太后。
  下面没有掣肘。十二万禁军,都在他和几个心腹手里。
  朝堂上,兗王之乱杀了一批、贬了一批,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安插自己人。那些观望的,如今抢著表忠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新皇看。
  这才是皇帝。
  真正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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