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出发京都

  人来得很快。
  赵宗全第一个到。
  他进来的时候,衣裳扣子都扣歪了。上头那颗扣错了,塞到下头那个扣眼里,衣裳斜著,可他顾不上。头髮也乱著,一边散下来,一边还勉强束著,可见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跑。
  他站在书房门口,喘著气,看著盛紘。
  “盛兄,出什么事了?”
  盛紘没说话,只把丝绢递过去。
  赵宗全接过来。
  借著烛光,他低头看。
  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抖得厉害,丝绢都拿不稳,边角在烛光里一颤一颤的,像他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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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
  盛紘点点头。
  “官家的遗詔。兗王谋反了。”
  赵宗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著那方丝绢,看著上头的血,看著那个“赵氏子孙,可承大统”——
  赵氏子孙。
  他姓赵。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丝绢。
  就在这时候,赵策英到了。
  他跟在父亲后头,一进门就看见父亲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却没说话,只站在旁边。
  然后是顾廷燁。
  他一身劲装,像是刚从校场赶来,额头还有汗。进门扫了一眼,目光就定在那方丝绢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可那一瞬间的光,盛紘看见了。
  最后是长柏和长枫。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站在父亲身后,谁也不说话。
  屋里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还有远远的更鼓声。
  咚——咚——
  两下了。
  丑时了。
  顾廷燁第一个开口。
  “兗王得手了?”
  盛紘摇摇头。
  “不知道。传消息的人说,兗王带著人衝进宫里,皇后让人带著遗詔逃出来。后面的事……不知道。”
  顾廷燁没再问。
  赵宗全的手还在抖。
  他看著那方丝绢,看著那些血写的字,看著那个“赵”字——那个字写得最大,笔画最深,像是先帝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狠狠写下的。
  赵氏子孙。
  他就是赵氏子孙。
  他姓赵。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盛……盛兄,”他的声音也在抖,抖得几乎说不成句,“咱们……咱们怎么办?”
  盛紘看著他。
  那张脸上,有害怕,有慌张,有不知所措。
  可那眼底深处,有一点別的什么。
  那一点东西,盛紘看见了。
  “赵兄,”他说,“你先把那遗詔念一遍。”
  赵宗全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遍。
  “兗王谋逆……宗室忠臣……速来勤王……赵氏子孙,可承大统……”
  他一字一字念出来,声音还抖著。
  盛紘点点头。
  “赵兄,你姓什么?”
  赵宗全张了张嘴。
  “赵。”
  “你是宗室吗?”
  “是。”
  “这遗詔上写的『赵氏子孙,可承大统』,说的是谁?”
  赵宗全愣住了。
  他看看手里的丝绢,又看看盛紘,再看看旁边那些人——
  他的儿子赵策英,站在他身后,脸绷得紧紧的,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顾廷燁站在另一边,一身劲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眼神,像一头看见了猎物的狼。
  长柏长枫站在盛紘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这两个孩子,这几年跟著盛紘学了不少东西,如今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盛紘的几个幕僚——齐秀才、周武师、郑郎中——也陆续到了,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可那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赵宗全忽然明白了。
  他们都在等。
  等他一句话。
  他低下头,又看著那方丝绢。
  上头还有血,暗沉沉的,干了,可那顏色还在。那些血,是先帝的,是皇后的,是那些死在兗王手里的人的。他们拼了命送出来的东西,现在在他手里。
  他攥紧了丝绢。
  那手,不抖了。
  他抬起头,看著盛紘。
  “盛兄,接下来我们全部所有人听你指挥,你是之后所有行动的总指挥,包括我。”他的声音稳下来了,“你说,咱们该怎么打?”
  盛紘听到这,当仁不让开始准备布置。未来几天,他整整谋划了七八年。
  盛紘走到桌前。
  桌上铺著一张舆图,是京城附近的地形图。山川、关隘、城池、道路,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用硃笔圈了,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画了箭头。这是他这些年让人画的,一笔一笔,都是心血。
  他指著图上那几个红圈。
  “兗王政变,第一步是控制宫里。第二步是控制城门。第三步是控制朝臣。这是標准的路数。”
  他的手指移到图上几个点。
  “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顾廷燁想了想:“怕有人从外头打进去。”
  “对。”盛紘说,“所以他一定会派兵守住各条进京的路。东西南北,四条官道,每条都会有重兵把守。咱们禹州在西北,离京城两三百里。按正常行军,四天能到。可要是走官道,一定会被兗王的禁军拦住。”
  赵策英问:“那咱们怎么走?”
  盛紘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
  “不走官道。绕小路。”
  他指著一条线——从禹州往东,穿过三个县,不用绕过两座山直接穿进去,再往北折回来。那条线弯弯曲曲,但总体比官道短了一点。
  “这条路远,也想要四天。可一路上都是咱们的地盘,没人拦。沿途这几个县——”他指著那几个县名,“清平、永寧、安阳,这三个县的县令,跟我有来往。可以借粮,可以借道,还能收拢一些地方兵。,而且我们可以分兵行动,收集骑兵前面打头阵清理预警,后面步兵卸甲急行军两天都城,兵贵神速”
  顾廷燁看著那条线,眼睛亮了。
  “盛大人,这路你走过?”
  盛紘摇摇头。
  “没走过。可让人探过。去年,我让郑郎中走过一趟,,不怕暴露和埋伏,可急行军,但胜在隱蔽。兗王就算知道咱们起兵,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咱们走哪条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他们。
  “这一路,最大的问题不是路难走,是人心。”
  “沿途的官员,有的想跟著兗王,有的想观望,有的等著站队。咱们一路走过去,遇上愿意归附的,好说;遇上想拦的,怎么办?遇上墙头草,怎么让他们倒向咱们?”
  赵策英想了想,开口。
  “打出旗號。”
  盛紘看著他。
  “什么旗號?”
  “就说兗王谋反,咱们奉詔勤王。”赵策英说,“有遗詔在手上,这是大义。谁拦咱们,谁就是反贼。谁帮咱们,谁就是忠臣。那些墙头草,就算不想帮咱们,也不敢拦。拦了,万一咱们成了,他们全家都得死。”
  盛紘点点头。
  “还有呢?”
  顾廷燁忽然开口。
  “得快。”
  他看著盛紘,目光锐利。
  “盛大人,兗王刚动手,京城还乱著。乱,就有机会。他得清理宫里,得控制朝臣,得安抚禁军,得准备登基。这些事情,少说也要七八天天。等他稳住局面,把城门一关,把禁军整顿好,咱们就算有五万兵也打不进去。”
  他顿了顿。
  “得抢在他前面,赶到京城。”
  盛紘看著他,笑了。
  “顾二郎说得对。得快。”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著那几个关键点。
  “顾二郎,你带兵上马打头阵。那五百精锐,你领著,遇上小股敌人,直接吃掉。遇上大股,就拖住,等后头的人上来。”
  顾廷燁点头。
  “赵兄,你和我带著两千人,护住中军。中军是輜重粮草,是命根子。丟了,咱们就不用打了。”
  赵宗全抱拳。
  “是。”
  “策英和长柏长枫——”盛紘看著他们,“你们带著自己的人急行军紧跟顾二郎,跟在后面收拢散兵、筹集粮草。沿途那些愿意归附的,你们负责收编。那些愿意借粮的,你们负责接收。那些观望的,你们负责嚇唬。”
  三人齐声应了。
  盛紘又看向门口那几个幕僚。
  “齐秀才,你跟著我,处理沿途文书檄文。”
  “周武师,你带著你的人,走在前头探路。”
  “郑郎中,你带著你的人,走在前面打探消息。”
  三人也点头。
  盛紘把舆图捲起来,交给赵宗全。
  然后他看著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赵宗全,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害怕了。只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决绝。
  赵策英,脸还是绷著,可眼睛亮得惊人。这孩子,比他想像的更沉得住气。
  顾廷燁,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刀。那一身锐气,藏都藏不住。
  长柏,他的长子,这几年沉稳了许多。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而且这些年盛紘一直有让他接触军务就是为了此刻。
  长枫,小时候皮得很,如今也长大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这些年盛紘同样也一直有让他接触军务就是也是为了此刻。。
  还有那几个幕僚,这些年跟著他,刀山火海都闯过。
  以及在京都的布局,其实现在局势一直在盛紘的掌控中,这是他暗中布局七八年的成果,这次一定旗开得胜。
  盛紘开口。
  “明天一早,出兵。”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夜,各自回去准备。该带的带上,该留的留下。天亮之前,城外校场集合。”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赵宗全站起来。
  “好。”
  他的声音,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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