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孟婆旧信

  周然道:
  “一案一案说。
  少一件,魂籍加刑。”
  赵涛哭著点头。
  宋帝王看了他一眼。
  “这种东西,也能当证人?”
  周然道:
  “活帐就要活用。”
  李之瑶接过白骨笔虚影,在赵涛名字后落下一行字:活帐证人,逐案核验。
  赵涛的魂体定住,再也无法隱瞒关键事实。
  第三殿旧案重审,从赵家开始,从赵涛开始,从圣辉伸进阴司的第一根线开始。
  周然转身,看向十殿代表。
  “还有不服的吗?”
  无人回答。
  他將大都督令往阴律井里又压了一寸。
  “不服者,按律挑战。”
  太荒黑刀轻轻敲在井沿。
  “敢借乱害人者,按罪斩。”
  这一次,所有阴兵齐齐低头。
  他们敬畏的,是那三条刚刻进井里的新律。
  宋帝王靠在断裂的王座上,低声道:“周然。”
  “说。”
  “五日之后,门若破,阴司也会被拖走。”
  周然点头。
  “所以五日內,阴司旧帐必须清出第一批。”
  宋帝王看向井底。
  “你这是不给人睡觉。”
  李之瑶道:
  “你们鬼本来也不用睡。”
  宋帝王又不说话了。
  他心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討债的架势比周然还足。
  就在新律彻底刻稳时,阴律井底泛起一圈黑水。
  一封发黄的旧信,从井底慢慢浮了上来。
  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阴司编號。
  它不该在这里。
  李之瑶用古律盘扫过,眉心紧锁。
  “查不到来源。”
  宋帝王坐直身体。
  “阴律井里没有无源之物。”
  周然伸手,取过旧信。
  信纸展开。
  第一行字:若周然见此信,说明月帝已被关在门外。
  第二行字更短:別信帝子。
  阴律井水翻腾,化作墨色。
  证据匣那边,陈雅的通讯同时接入,她压低了话音。
  “周然,帝骨第三个字出来了。”
  周然看著旧信。
  “什么字?”
  陈雅停顿了一下。
  “杀。”
  第三殿內,灯火全灭,阴律井的水声也断了。整座阴司都透著一股被扼住咽喉的死气。
  宋帝王抬头,胸口那个空洞里,残余的银光倏然消散。
  “谁在灭灯?”
  无人应答。
  十殿代表中,有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鬼差。
  咔。
  审罪链动了。
  一根根幽蓝锁链从井沿垂下,锁链尖端在空中摆动,搜寻著某种不该存在的气息。
  李之瑶掌心的古律盘亮起,盘面指针急速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月帝的气息没有出现。”她压低声音,“阎罗的残名也被镇著。”
  周然捏著旧信,指腹按在“別信帝子”四个字上。
  通讯另一端,陈雅的声音同步传来,语气沉了下去:“第三个字是『杀』。”
  等、审、杀。
  王胖子抢线进来,语气发紧:“哥,这帝骨留的不是言,是催命单!”
  周然没有说话。太荒黑刀横在身侧,刀锋未出鞘,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已经让殿內所有阴兵脖颈发凉。
  阴律井底,黑水再次翻涌。
  旧信的背面,慢慢浮出第三行字。
  那字跡既非帝骨,也非月帝所留,而是一种古老的阴文,字里行间透著忘川河底的水痕。
  李之瑶只看了两息,便认了出来:“是孟婆的字。”
  宋帝王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她还有东西留在井底?”
  周然反问:“你不知道?”
  宋帝王冷哼一声。
  “本王若什么都知道,昨夜就不会被一只手戳穿。”
  他话说得硬气,可胸口那个无法癒合的洞却很诚实。
  周然將旧信摊开。
  白骨笔自行浮起,笔尖悬於信纸上方。
  下一刻,信纸燃起灰白色的火。
  那火不烧纸,只烧掉表面的封存。
  一行行字显现。
  若此信浮出,说明关门令已成,月帝被挡在蓝星之外。
  她不会死。
  但绝不会死在此界。
  殿內一片死寂,宋帝王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然继续往下看。
  三万年前,我见过她残躯入界,也见过那人一指断天尸。旧神不可入此界,是禁令,不是杀招。
  禁令能挡她,却不能抹去她留下的心、手、眼。
  所以要关门,必须先剥三权。
  信纸上,三个字依次亮起,带著不同的权柄气息。
  心。
  手。
  眼。
  周然胸前的门纹微微发烫。
  忘川心印,白骨笔手权,徐幼薇的左眼残权。
  一切对上了。
  李之瑶低声道:“孟婆早就知道封门法?”
  周然道:“她没告诉任何人。”
  宋帝王发出短促的冷笑。
  “她若早说,阴司何至於烂成这样?”
  旧信上,又浮出一行字。
  我说了,阴司会把活人当祭品。
  宋帝王的冷笑收敛了。
  殿內几个判官不自觉地低下头。
  这句话,好比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整座阴司的脸上。
  周然看了宋帝王一眼。
  “她倒挺了解你们。”
  宋帝王咬牙:“你別借死人骂本王。”
  “她骂得挺准。”
  “……”
  李之瑶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古律盘都差点抖歪。
  旧信继续显字。
  我选择周然,不因他最强。
  而因他不会把活人当祭品。
  第三殿里,那些刚获得冤魂证席的魂影同时抬头。
  有女魂看著周然,慢慢垂手,行了一个活人间的谢礼,並非阴司规制。
  周然皱眉。
  “別拜。”
  女魂动作一顿。
  “案子还没审完。”周然补充道。
  王胖子的声音又挤进通讯:
  “哥,你这人真是,別人给你上香你都嫌流程没走完。”
  周然淡淡道:“你钉子拆完了?”
  王胖子秒断。
  殿內压抑的气氛被衝散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旧信显出下一段。
  月昭可醒。
  周然的注意力被这三个字吸了过去。
  林清雪的通讯无声接入,她没有开口,只听著。
  徐幼薇那边也接入,呼吸放得很轻。
  旧信上的字一笔一画浮出。
  但醒,不等于归来。
  月昭身上有两重命。一重是她自身魂命。一重是月帝旧令强写的归魂命。
  若贸然唤醒,她会成为月帝隔门復燃的火种。
  徐幼薇声音发紧:“所以她还是个危险?”
  周然道:“她本人不危险,危险的是她身上背负的旧命令。”
  林清雪轻声道:“孟婆留了条件。”
  信纸仿佛在回应她。
  唤醒月昭,需三证同在。
  林清雪法目稳定,可辨真假月命。
  徐幼薇眼权不噬主,可锁左眼归路。
  周然心、手两权不失,可改旧令余毒。
  三人同证,月昭自愿,方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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