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月昭离冰

  月昭。
  银髮身影立在徐幼寧身后。
  她睁著双眼,隔著两界画面,直视周然。
  黑暗江城的跨江大桥上,风停了。
  林清雪眉心那枚黑色法目仍亮著,光压在桥面上,把一整座识海里的眼纹全按回去。
  徐幼寧被黑色锁链钉在桥心,唇边浮出僵硬的笑。
  “看见了?”
  周然没有理她。
  他掌心向下一按,白骨笔虚影散去。
  下一息,神念从林清雪识海退出。
  黑暗江城、跨江大桥、满城闭合的眼,全在身后碎成黑雾。
  回到天尸右手位面时,周然睁眼。
  执笔台还在裂。
  五根撑天指骨压得更低,灰白天穹往掌心合拢,骨层下方传来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徐幼薇靠在魔尸旁边,掌心断簪仍钉著银眼。她见周然神情不对,撑著身子问:“出事了?”
  周然抬起白骨笔。
  笔尖悬在半空,三道黑金血印压住笔桿上的银灰纹路。
  “左眼。”
  右手女影站在他肩后,无面的头颅偏了半寸。
  “你见到了什么?”
  “月昭。”
  两个字落下。
  徐幼薇掌心那只银眼突然撑开。
  断簪被顶起半寸,血从掌心涌出,顺著手腕往下淌。她闷哼,整条右臂弓起,银纹从掌心往腕骨攀。
  周然一步到她身前,五指扣住她右腕。
  “別动。”
  徐幼薇咬著牙:“不是我动。”
  银眼急促开合。
  它在回应某种东西。
  周然眼底压下杀意。
  月昭现身,竟能牵动徐幼薇体內的左眼残权。
  麻烦大了。
  月昭与月帝双生。
  林清雪是魂。
  徐幼薇是眼。
  月昭若真投出清醒意志,她就是这场三万年棋局里最要紧的证人。
  可她本该还在冰石里。
  她身上的月帝锁链,也是周然亲手斩断的。
  周然低声道:“白骨笔,开左眼视界。”
  白骨笔轻轻一震。
  右手女影提醒:“你手里只有残权。窥探左眼,月帝也会顺路看见你。”
  “让她看。”
  周然抬手落笔。
  “此间所见,不入月帝命书。”
  字成。
  白骨笔笔桿裂开细线。
  周然虎口也裂了,黑金血滴在执笔台上。
  虚空被拉开一道口子。
  死灰天穹显现。
  闭合的天尸左眼横在天地之间。
  破碎青铜祭台下,徐幼寧跪在那里。她白衣染血,掌心托著最后一截青铜尺。
  她身后,银髮女子半透明地立著。
  那张脸,与林清雪完全相同。
  气息却差了太多。
  林清雪身上有江城烟火,有血,有痛,有她在黑暗里一点点磨出来的黑色法目。
  这道银髮魂影太静,静到不沾活人温度。
  周然抬手。
  忘川印在掌中亮起。
  “若你是月帝假扮。”
  他压著声线。
  “我现在打碎你。”
  忘川本源顺著白骨笔,穿过两界画面,压向那道月昭魂影。
  徐幼薇盯著画面,呼吸乱了半拍。
  她掌心银眼仍在开合,被断簪钉得血肉翻开。
  右手女影站著没动。
  夜负天在识海里哼了一声。
  “月帝真能把这东西也做出来,你我也別挣扎了,直接找块地躺平。”
  周然没有接话。
  忘川印落到月昭身上。
  银髮魂影没有反抗。
  青白血息从她腕间浮起。
  那是冰石中月昭渗出的血。
  也是周然斩断锁链后,留在她本魂里的生机痕跡。
  忘川印没有崩。
  也没有反噬。
  它认出了这道魂影。
  周然神情更冷。
  “真是你。”
  月昭隔著画面望来。
  她开口,嗓音很轻。
  “周然。”
  徐幼薇肩头一缩。
  她第一次听见月昭喊出周然的名字。
  没有月帝那种俯视万物的腔调,也没有银眼模仿旁人时的黏连感。
  这嗓音很乾净,像刚从长睡里醒来,连恨都还没来得及烧旺。
  周然问:“你怎么离开的冰石?”
  “我没有离开。”
  月昭抬起手腕。
  青白血纹沿著腕骨流动。
  “你斩断姐姐留在我身上的锁,也毁了她一段布置。我才得以投出这缕清醒。”
  周然道:“清醒到站在徐幼寧身后?”
  月昭垂眼看向跪地的白衣道姑。
  徐幼寧没有回头。
  她听不见月昭说话。
  也不用听见。
  月昭道:“她已经不是完整的徐幼寧。”
  徐幼薇抬起头。
  “什么意思?”
  画面里,月昭视线越过两界,落到徐幼薇身上。
  那一剎,徐幼薇掌心银眼向內塌陷,断簪被挤得发出轻微裂声。她额角冒汗,牙关咬得发紧。
  周然按住她肩头。
  “看我。”
  徐幼薇强迫自己抬头。
  周然道:“別看她。”
  徐幼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月昭没有避开。
  她继续道:“徐幼寧被月帝右眼残念吞过一回。”
  周然眼皮一跳。
  “右眼?”
  右手女影抬头。
  “左眼寻找归路。右眼看见归魂。月帝双眼残权分散在多处。”
  月昭道:“徐幼寧还活著,可她主魂被啃掉大半。支撑她跪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忠诚,是执念。”
  周然问:“什么执念?”
  “重开归魂路。”
  月昭看向闭合的天尸左眼。
  “她以为让姐姐归来,蓬莱便算完成守护蓝星的使命。”
  徐幼薇低声骂道:“荒唐。”
  她掌心还在流血,唇色白得厉害。
  “害死江城那么多人,献祭我,掳走林清雪,这也配叫守护?”
  周然道:“蓬莱这群人的守护,一向先把被守的人推上祭台。”
  夜负天在识海里笑了声。
  “这句说得还像个人。”
  周然没搭理他。
  他盯著月昭。
  “你现身,总不会只为告诉我徐幼寧疯了。”
  月昭停了片刻。
  “我要和你交易。”
  徐幼薇抬头。
  周然道:“说。”
  月昭道:“带徐幼薇来左眼。”
  徐幼薇掌心银眼亮起。
  周然五指收紧,把那点银光压回血肉里。
  “继续。”
  “她体內有眼权残片。林清雪的法目本源,缺的不止右手执笔台下那半枚。”
  月昭道:“另一半,在左眼归路里。”
  周然神情一沉。
  林清雪的法目本源,他只取回半枚。
  月帝知道。
  月昭也知道。
  现在月昭说,剩下一半在左眼。
  那左眼,他非去不可。
  周然道:“条件。”
  月昭看向祭台前跪著的徐幼寧。
  “不要杀她。”
  徐幼薇一下撑起身。
  牵动掌心伤口,血滴在骨层上。
  “凭什么?”
  她盯著月昭,嗓音发紧。
  “她害林清雪,害江城,害我,害死那么多蓬莱弟子。”
  “她不配被保。”
  月昭没有辩解。
  “我知道。”
  周然抬眼。
  “你知道没用。”
  他握紧白骨笔,笔尖向下压了半寸。
  “我可以先不杀她。”
  “但她要活著交代清楚。”
  “活著受审。”
  “活著把蓬莱、左眼、月帝右眼残念,全都吐乾净。”
  徐幼薇转头看向周然。
  周然没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仍钉在月昭身上。
  “你要的是不杀。”
  “我要的是清算。”
  “这两件事,別混成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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