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缺一不可。

  一个做晶片的企业家给他看了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他们需要从国外进口的关键设备和材料。
  光刻机、eda软体、高纯气体、光刻胶、靶材、特种气体、各种化学品,每一项都写著產地、价格、供货周期、替代方案的可行性。
  他指著表格里那些標红的项目说“这些是『卡脖子』的,这些是『卡嗓子』的,这些是『卡关节』的。
  卡脖子的还能喘气,卡嗓子的还能比划,卡关节的还能挪动,但都动不利索、走不快、跑不远。
  我们不是不想用自己的东西,是国產的东西暂时还跟不上。
  跟不上,就要等;
  等不及,就要买;
  买不到,就要停;
  停了,就要死。
  活著的企业,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跟技术赛跑,跟对手赛跑,跟命运赛跑。”
  林惟民听完之后没有说“加油”,没有说“坚持”,没有说“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行”,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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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业链安全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是每一个晶片企业深夜加班时亮著的灯,是每一个工程师为了一行代码反覆调试时留下的汗,是每一个工人在流水线上站了十几个小时后酸痛的双腿。
  產业链安全是在市场里打出来的,不是在文件里写出来的;
  是在竞爭中磨出来的,不是在会议里议出来的;
  是在一次次失败后爬起来继续乾的过程中长出来的,不是在成功的鲜花和掌声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约谈农业和能源领域的专家时,林惟民听到了很多让他心里发沉的东西。
  粮食安全的问题,表面上看供需平衡、库存充足、价格稳定,但深层的问题正在慢慢积累,耕地减少、水资源短缺、农业劳动力老龄化、种业创新能力不足、对外依存度偏高,每一个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发酵、慢慢膨胀、慢慢逼近临界点。
  一位搞种业的专家说,我们的玉米、大豆、蔬菜的种子,很多关键品种依赖进口,一旦供应链出了问题,影响的就不只是一年的收成,是整个產业链的稳定和整个市场的预期。
  一位搞水利的专家说,北方地区的水资源缺口越来越大,农业用水、工业用水、生活用水都在抢有限的水资源,地下水超采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有些地方的地下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年下降,下降的速度快到令人不安。
  能源安全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中国的能源消费总量巨大,石油对外依存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天然气对外依存度超过百分之四十,虽然新能源发展很快、势头很猛、前景很好,但传统能源的替代不可能一蹴而就,新旧能源之间的转换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位搞能源战略的专家说了一句话让林惟民记了很久。
  “能源安全不是一道选择题,是一道必答题,答错了就要交学费,学费可能是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可能是以万亿元为单位的资金,可能是以无数个工厂的停工、无数个家庭的停电、无数个冬天的寒冷为代价的代价。”
  把各方专家的意见收集整理完之后,林惟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成了一幅相对完整的图景。
  他不是在做一个简单的匯总,是在寻找那些碎片之间的內在联繫,是在寻找那根能把所有碎片串起来的线,是在寻找那几个能够撑起整幅图景的支柱。
  他渐渐看清了一个轮廓。
  2035年的远景目標不是靠某一个领域、某一条战线、某一支力量能够独立完成的,它需要一个系统性的战略框架来支撑。
  这个框架应该有四根支柱,缺一不可,偏一不可,弱一不可。
  第一根支柱是科技自立自强,没有科技的突破,其他一切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风一吹就倒了,浪一打就塌了,地一动就散了。
  第二根支柱是產业链安全,没有產业链的安全,再多的gdp也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关键时刻会被人卡住脖子、掐住命门、按住穴位,让人动弹不得、呼吸不畅、进退失据。
  第三根支柱是粮食能源安全,没有粮食和能源的安全,老百姓的基本生存就会受到威胁,社会的稳定就会失去基础,发展的成果就会在一夜之间被消耗殆尽。
  第四根支柱是人口高质量发展,没有人的全面发展,其他一切都是为了谁、依靠谁、服务谁的问题就无从回答,发展的成果就无法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和幸福感,未来的动力就会枯竭、源头就会断流、根基就会鬆动。
  他把这四根支柱归纳成一句简短的话“科技是动力,產业链是骨架,粮食能源是血脉,人口是根基。
  四者缺一不可,四者偏一不可,四者弱一不可。”
  他带著这个初步的框架,又开了一系列的座谈会,请来了更多不同领域的专家和实际工作者,把四根支柱的內涵、外延、重点方向、关键举措、时间节点、风险挑战、保障条件等逐一展开討论。
  有人质疑这个框架是不是太宏大了、太理想化了、太不接地气了,是不是在一个会议室里凭空想像出来的,跟基层的实际、企业的感受、老百姓的日子没有多大关係。
  林惟民没有急著反驳,他说“宏大的东西不代表不接地气,理想化的东西不代表没有现实基础,长远的东西不代表跟当下的日子无关。
  四根支柱看起来是宏大的、长远的、战略的,但每一根支柱的根基都扎在具体的、现实的、当下的土壤里。
  科技自立自强,是从每一个实验室里的每一次实验、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发现开始的;
  產业链安全,是从每一家工厂的每一次採购、每一道工序、每一次质检开始的;
  粮食能源安全,是从每一块田地的每一次播种、每一次灌溉、每一次收穫开始的;
  人口高质量发展,是从每一个家庭的每一次生育、每一次教育、每一次健康保障开始的。
  宏大的东西不排斥具体,长远的利益不排斥当下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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