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觉得这种服务有用吗？
你觉得你会愿意接受吗？
你觉得什么价格是你能够接受的呢？”
老人想了想，说了一句“有用。
有用得很。
只要不太贵，我愿意。
钱留著有什么用？
死了又带不走。
活著的时候有人来看看我，比什么都强。”
从那个老人家里出来之后，林惟民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呼呼作响，但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著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想著一个问题
当一个人老了，当他走不动了，当他需要別人帮助的时候，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钱吗？
不是。
是房子吗？
不是。
是医疗吗？
不是。
是人。
是有人来看他，有人来陪他，有人来听他说话，有人来替他做那些他已经做不动了的事情。
这个人不一定是他的儿女，不一定是他的亲戚，不一定是他的朋友，可以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护理员，可以是一个经过培训的志愿者，可以是一个社区工作者。
但他们必须是一个人，一个有温度的人，一个愿意在他身边坐下来、陪他看窗外那些看了无数遍的风景的人。
回之后，林惟民把这次调研的发现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在报告中他重点分析了当前养老服务体系存在的结构性问题。
机构养老的床位不足、服务质量参差不齐、专业人才严重短缺；
社区养老的服务供给不足、覆盖面不广、可持续性不强；
居家养老的支持体系不健全、保障机制不完善、社会参与度不高。
他特別强调，养老服务不是一个可以用市场完全解决的问题，它是一个准公共產品，政府在其中必须发挥主导作用。
但不是政府什么都管、什么都包、什么都做，是政府要制定规则、提供保障、搭建平台、引导方向，让市场、社会、家庭、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承担自己的责任。
他在这份报告里提出了几条具体的建议。
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扩大试点范围，逐步实现全覆盖，让每一个有需要的失能老人都能获得基本护理保障，不让任何一个家庭因为照顾老人而陷入困境和崩溃。
大力培育养老服务人才，加强专业培训，提高待遇保障，改善工作环境，让更多人愿意进入这个行业、留在这个行业、热爱这个行业。
推动社区养老服务设施建设，让老年人在家门口就能获得基本的生活照料、健康管理、精神慰藉和文化娱乐等服务。
支持发展互助养老和志愿服务，发挥邻里守望相助的传统优势，让低龄健康老人帮助高龄失能老人，让今天帮助別人的人明天也能得到別人的帮助。
建立统一的老年人综合评估机制，根据老年人的身体状况、经济能力、家庭支持等情况，提供差异化、个性化的服务方案，不搞一刀切，不搞大水漫灌，不搞形式主义。
报告报上去之后，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国家医保局加快了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的扩面步伐，在原有试点城市的基础上继续扩大覆盖面。
民政部和卫健委联合推动社区养老服务设施的建设和改造，增加床位、提高质量、提升服务能力。
人社部加大了对养老服务人才的培训力度和激励措施。
林惟民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养老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需要一代一代人接著干，需要一点一点地积累，需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养老的问题刚刚有了进展，林惟民又投入了另一个民生领域的调研医疗。
和养老一样，医疗也是老百姓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之一。
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说了很多年，也改了很多年，但每次调研下去，总能听到新的抱怨、新的诉求、新的不满。有人说大医院人满为患，掛个专家號要等好几个星期，排个队要大半天，做个检查要预约好几天，出个结果又要等好几天，折腾一趟下来人没病也被折腾出病来了。
有人说基层医疗机构设备落后、人才匱乏、技术水平不高，小病看不了、大病看不好、慢性病管不住，老百姓不信赖、不愿意去、不敢去。
有人说医保报销比例不高、报销范围不宽、报销流程繁琐，异地就医结算还不方便，大病重病还是会给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一场大病就能把一个中產家庭拖回贫困线以下，让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带著这些问题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医院，见了很多医生、患者和家属。
有一次在一个县级医院的住院部他遇到了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住院，老大爷陪护，两个人住在走廊里加的一张临时病床上。
老太太得的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需要长期吸氧和药物治疗，一年要住好几次院，每次都要花不少钱。
老大爷坐在病床旁边的摺叠椅上，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馒头和一瓶水，那是他一天的乾粮。
林惟民蹲下来跟他说话，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吃了，吃的是馒头，喝的是水。
问他为什么不去食堂，他说食堂的饭菜贵，一顿饭要十几块钱，他捨不得，省下来给老伴买药，多买一盒药就能多撑几天，多撑几天就能多陪她走一段路。
林惟民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想塞给老大爷，老大爷推著不要，说你们当干部的也不容易，工资也不高，我不能要你的钱。
林惟民把钱放在病床的枕头边上，说了一句“给大娘买点好的吃”，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之后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壁站了很久，站到腿有些发麻，站到走廊里的灯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