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便宜的农奴

  酒液醇香。
  却压不住李察心底的沉重。
  在寰星大陆,为了生命食物能稳定產出,领主便把农奴整的跟牲口一样,是绝对的私人財產,將他们压榨的丝毫不剩。
  除了他们的基本口粮,其他能收的都会收走。
  换句话说。
  农奴阶层连自主生育权都要被剥夺,他们甚至不能结婚,没有属於自己的伴侣。
  所有领地,每年都会在初秋时节举行一次生育仪式。
  仪式上,会隨意的將几万名男女农奴两两配对,让他们在一起生活一星期,之后便强制分开。
  其他时间,男女农奴若是私下接触,一旦被发现,便是严酷的惩罚。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憋了一整年的男农奴拼命释放,最大限度地让女农奴怀孕。
  在初秋这个时间节点怀孕,女农奴便能在来年春天诞育后代。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新生儿的存活率,又能避开女农奴在夏播秋收的农忙时节待產,耽误农事。
  说到底。
  这不过是领主为了实现人口红利最大化,而制定的酷烈制度。
  诞育的婴孩,会被统一送到育婴堂照顾,由专人抚养,儘量保证他们不会夭折。
  就像量產农具那样,只为了將来能派上用场。
  否则。
  让女农奴自己抚养,新生儿的夭折率,能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等到八岁以后,这些孩子就要离开育婴堂,下地劳作,成为新的农奴,重复著父母辈的命运。
  这意味著...
  农奴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农奴这个群体,彼此都是兄弟姐妹。
  他们的一生,都只是领主的工具,是用来劳作、繁衍的工具。
  当初赛莉婭突然进阶超凡,李察打算將她放生时,她之所以感到犹豫和迷惘,正是因为她不知道离开戚风领后该去哪里。
  ──因为她没有家。
  所以。
  她才会哭著恳求李察,让她继续留下来,只要待在领主身边,也能避免沦为无尽的生育工具。
  虽然农奴制度还有其他更加残忍的地方,但在李察看来,这条限制生育的制度,实在是泯灭人性到了极点。
  很多女农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几乎每年都要生孩子,一直生到身体垮掉,生到死为止。
  再加上常年营养不良,她们的平均寿命比男农奴要低得多,基本都在三十几岁左右就会死去。
  这哪里是活著?
  简直是在用钝刀子,年復一年地从她们身上割一块肉下来,折磨和摧残她们那本就可怜的生命。
  农奴之所以那么便宜,才一枚银幣一个,能拿出来贩卖的,基本都是女的三十岁左右,男的四十岁左右。
  相当於再用几年就得“报废”的那种,十几到二十五岁的可不是这个价格,一般领地也不可能卖,所以也就没有统一的標准价。
  奔狼支援给李察的这一百名农奴,都是由大哥挑的,所以年轻的占了大部分。
  至於那些落魄自由民嫖女农奴的现象,终究只是极少数,在几万农奴的庞大数量面前,翻不起什么浪花。
  也就奔狼这些年的农奴数量有些超了,为了节省育婴堂花销,暂时停止了强制配种制度。
  让莉娜这一批较为年轻的女农奴,侥倖没有遭这种罪。
  若是换到別的领地,她们现在可能都已经诞育过五六个婴孩了。
  这也是农奴和自由民最大的区別,从出生开始就被人当做工具对待,没有身份认同,直到饿死都不会反抗。
  他们是在用自己生命去孕育生命食物,以供別人享用。
  任何文明都会经歷一段愚昧无知的时代,李察不想批判什么。
  但人性里的基本良知,让他根本无法直视领地里某些女农奴的眼睛。
  他觉得身为领主,压榨和剥削农奴的劳动力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
  不管哪个世界的底层人民都会面临压榨,只是换个方式,以及轻重程度不同而已。
  身处金字塔底层,天生就得承受来自上层的重量。
  但把同类当成猪狗来对待,剥夺他们的尊严,像牲口一样定时配种,这就太过了。
  所以他想要改变这一状况。
  当然。
  仅限戚风。
  其他领地会怎么做,他懒得管,也管不了。
  当雪月得知他想举办篝火晚会庆祝围墙竣工,便告诉他,雪兔族找到安身之所,暂时不用为食物焦虑时,也会用载歌载舞的方式庆祝一下。
  並且会在月光的见证下,让適龄男女跳上一段求偶舞,以此相中心仪的对象,並延续雪兔一族的血脉。
  李察同意了。
  他不仅同意,还想借著这个机会,宣布一条新的政策。
  他想要放开戚风领农奴的婚姻权,把属於人类本该拥有的一部分情感还给他们。
  农奴依旧是农奴,这一点並没有改变。
  只不过...
  得先是一个完整的人,然后才是农奴。
  换一种温和点的压榨方式,他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不劳而获的成果,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且。
  如果没有家的概念,將来这些农奴转为自由民,就算能对戚风產生归属感,也极其有限。
  就像泡沫。
  一戳就碎。
  只有让他们组成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心中有了属於自己的依赖,有了坚持下去的念想。
  他们才会真正把戚风当成自己的根,才会心甘情愿地为这片土地付出一切。
  ...
  驻地里寂静无声。
  所有农奴、民兵、护卫都齐刷刷地注视著主位上的领主。
  他们想知道,这位向来宽厚却又深不可测的领主,会怎么处理那一对违反农奴生育传统的雪兔。
  而那三十多名雪兔,也终於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个个面面相覷,缄默无声。
  李察放下酒杯,缓缓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凝视著远处篝火里跳动的火焰。
  “无需惩戒。”
  “戚风不会实行农奴配种制度,所有人都將拥有婚姻权和自主生育权。”
  “你们可以自愿选择自己的终身伴侣,可以组建自己的家庭,可以自行养育子嗣。”
  “育婴堂会保留,但不再强制带走新生儿,只作为辅助机构帮忙抚养,减少夭折率。”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不需要解释,领主的意志,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律法。
  他说可以。
  就是可以。
  说完,他没有看眾人一眼,转身进入领主府邸,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片被震惊到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们,呆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篝火发出啪的一声爆燃脆响,才终於有人如梦初醒。
  一名女农奴双腿一软,突然瘫坐在地上,她一手捂著满是妊娠纹的小腹,一手死死捂著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压抑的咽呜啜泣声,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让所有女农奴都忍不住了。
  她们有的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惨嚎,尽情宣泄曾经痛苦不堪的过往。
  有的好似疯了一样,在驻地里跑来跑去,就像刚刚雪兔求偶般的追逐。
  还有的,则是朝著灯火通明的领主府邸跪倒在地,面容虔诚,嘴里低声呢喃著什么,脸上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
  就在这时...
  一道银龙以狂暴的姿態,陡然撕裂天穹夜空!
  轰隆──!
  雷声炸响,將暗夜映得恍如白昼!
  变天了。
  迟来的春末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砸在篝火上。
  围墙上。
  土地上。
  心头上。
  雨水混著泪水冲刷大地,將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秽泥尘,冲洗的一乾二净。
  篝火虽灭。
  心火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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