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恐惧的自由

  赛莉婭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既有踏入超凡的激动，也有面对领主的紧张与不安。
  月光下。
  她皮肤白皙红润，之前因劳作留下的粗糙与黝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眉眼间满是青涩的秀丽。
  农奴踏入超凡？
  有先例。
  几年前，霜冻城有名农奴在秋收时，趁监督的管事不注意，偷偷吃掉刚收割的金星品质作物。
  资质很拔尖。
  也是一次就踏入超凡。
  结果骸骨至今都还用木桩插在农田边上，除了他，负责监督的管事以及一小队士兵也腐烂到仅剩一副骨架。
  由此可见。
  霜冻子爵得有多愤怒。
  同为领主。
  李察能理解他的愤怒。
  確实。
  对於领主而言，资质好不好绝对不是第一首选。
  ──忠诚才是。
  农奴的成长极限再高，也不可能像正牌战士那样，会对领主感恩戴德。
  毕竟。
  谁会对长期奴役並压榨过自己的人產生绝对忠诚的思想呢？
  李察觉得，现在戚风的农奴们对他有拥戴感激之意，那是因为他愿意餵饱他们。
  奴役的时间和程度相对较低。
  若农奴不再是农奴。
  而是超凡。
  且当这位超凡认为自己有能力让自己吃饱穿暖，那还会对他感恩戴德吗？
  白眼狼的事跡与传说，从古至今就没断过，尤其是在蓝星，很多人嗷嗷叫著，若是获得力量一定要当祖宗人。
  正因为这个顾虑。
  导致李察虽然获得几十条银星鱼，也没考虑过给现在的农奴们食用，並从中挑选顶尖超凡苗子。
  他只需用培养死士的態度，去对待有荣誉感的护卫们，不愁得不到一支可信任的班底。
  其他领主发家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不觉得自己身为穿越者，就能比本地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做的更好更优秀。
  若是將来农奴们晋升为自由民之后，还愿意留在戚风领，李察才可能会考虑培养他们。
  但现在...
  ...
  看著跪在面前的赛莉婭，李察能感受到她处於极度不安的惶恐之中。
  他心中的惊讶渐渐平復，伸手將她搀扶起来。
  “起来吧。”
  “你能一次就领悟生命力，说明天赋极佳，是块好料子。”
  赛莉婭心中的疑惑没有得到答案，不敢抬头，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李察沉吟片刻。
  认真说道：
  “既然你已踏入超凡，再当女僕就有些不合適了。”
  “我等下会给你写张证明，解除你的奴籍，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民了。”
  “如果你想留在戚风，我可以给你安排其他工作，让你有赚取工分和薪酬的渠道。”
  “如果你想离开...”
  “我也不会阻拦，还会给你十枚银幣当路费。”
  在他看来，赛莉婭既然有如此恐怖的天赋，就不该浪费在伺候人的琐事上。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
  是两人的主僕感情並不深，放她一条生路，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果。
  强行挽留就算了，他不喜欢强迫少女的意志。
  谁知话音刚落，赛莉婭的脸色猛的一变，眼中涌起泪光，像断了线的珍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低下头，哽咽道：
  “老爷。”
  “我不想成为自由民，也不想离开，我只想留在您的身边，將来都能够继续服侍您。”
  “求您不要赶我走...”
  李察愣住了。
  护卫们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农奴晋升自由民虽然罕见，也不是没有，奔狼伯爵就曾一次性放生过几百名农奴。
  成为自由民后，得马上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再慢慢积攒属於自己的私產。
  而领主已经仁慈到愿意提供工作岗位，甚至给予一笔路费，帮助她快速安身。
  这绝对是无数农奴梦寐以求的待遇，赛莉婭竟然拒绝了？
  怎么想的？
  赛莉婭见李察没有说话，心中更加惶恐。
  再次跪下。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充满恳切和哀求。
  “老爷。”
  “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求求您了！”
  她磕的很用力，额头都红了一片，混著脸上的泪水，显得格外狼狈。
  对她而言。
  李察不仅是领主，更是改变她命运的恩人。
  再者。
  离开...？
  去哪...？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农奴渴望自由，但也会在没准备的时候，恐惧自由。
  从出生开始，脖子上就戴著厚重枷锁活著。
  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外面陌生的世界。
  那还不如留在恩人身边，继续沐浴他那温暖如初夏的仁慈之光。
  反正是当女僕，又不用像农奴那般辛苦，为什么要离开？
  ...
  李察见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软了下来。
  伸手將她再次搀扶起身。
  掏出莉娜清洗乾净的银纹花边手帕，轻轻擦拭她脸颊上的泪痕与额头上的泥土。
  语气柔和。
  “別哭了。”
  “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信任这种东西很奇妙，总得有人踏出第一步，既然少女做出了选择，那就试著接受彼此吧。
  赛莉婭闻言，眼中的哀愁顷刻间化为惊喜！
  她抬起脸。
  泪眼婆娑的看著李察，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问道：
  “老爷，您真的愿意让我留下继续服侍您么？”
  李察笑了。
  伸手轻轻抚摸她光滑的脸颊。
  “当然。”
  “不过也不能浪费了你的顶尖天赋，以后跟著卡尔训练一下生命能量的运用和基础剑术。”
  成为超凡只是开始，怎么运用生命能量才是关键。
  大多数人都是成为战士，只有再进一步领悟化魔技巧，才能成为魔力使用者。
  到了这一步。
  就会想办法学习各种秘法。
  选择成为魔法师、驯兽师、炼金师、医术师、魔药师等等之类的超凡职业。
  赛莉婭连忙点头。
  心中沉甸甸的巨石落地，睫毛还掛著泪水，却显得格外动人。
  “多谢老爷！”
  “只要能继续留在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一定会好好练习剑术，不让您失望的！”
  李察满意的点点头。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普通的女僕，而是我的贴身护卫女僕。”
  “待遇得改一下。”
  “就跟卡尔他们一样，以后生命食物不限量，希望能再接再厉，在超凡之路上走的更远。”
  赛莉婭並没有因为待遇的提高而感到多高兴。
  在她看来，能继续留在李察身边，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见此一幕。
  护卫们又是疯狂拍打桌子，热烈欢呼起来。
  卡尔端起酒杯。
  “大人，我提议，为了伊姆和赛莉婭的超凡晋级，也为戚风领的未来，我们再干一杯！”
  “乾杯！”
  “戚风长存！”
  眾人纷纷举起酒杯，麦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