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见我

  【规则二：天黑之后，关紧门窗，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任何居民都不能开门外出。】
  陈玄坐在床上，纹丝不动，静静地看著这扇厚重的石门。
  此刻。
  【全球直播间】內。
  无数本已昏昏欲睡的观眾，尤其是龙国观眾，瞬间清醒过来，神经绷紧起来。
  【“这敲门声这个时候响起来，太诡异了，跟催命似的！”】
  【“门外不管是什么，它显然在邀请他主动违反规则！”】
  【“別开门！千万別开门啊！”】
  在隔壁房间，孙悟空喉咙里一直压抑不住的低吼，愈发狂躁。
  那根铁棒“咚”、“咚”地撞击著地面。
  这歌声，正在持续不断地挑衅著它，如果不是紧箍咒束缚，它早已彻底暴虐。
  对面的房间里，木鱼声骤然响起。
  “篤，篤篤，篤篤篤……”
  声音急促而稳定，显然在试图压制即將失控的心猿。
  【“还好还好，有唐僧在安抚悟空！”】，有观眾刚鬆了口气。
  陈玄的眉头却微微一动。
  “不对。”他轻声说。
  少了。
  一缕黑水从他的身体里溢出，紧贴著地面，顺著石门底部的缝隙渗透出去。
  瞬息间。
  陈玄出现在走廊。
  自己的房门依旧【紧闭】。
  门外空无一人。
  而斜对面，猪八戒的房门却虚掩著，一道漆黑的门缝对著走廊。
  里面，空了。
  陈玄心中升起一丝预料之中的无奈。
  是它自己出去了？
  还是……被刚刚敲门，又突然消失的东西带走了？
  他的感知在黑暗中瞬间张开，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
  就在走廊的尽头！
  陈玄瞬间转头，杀意一闪而逝。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身影时，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是白天在城门口见过的水鬼女童之一。
  【规则一：不要伤害海湾女童，是城市的眼睛。】
  她全身湿透，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裙摆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河水。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陈玄，抬起细瘦的手臂，指向建筑外的黑暗。
  “眼睛”？
  一只被派来专门为他引路的眼睛。
  下一秒，女童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她没有跑，也没有走，身体却瞬间出现在十米开外。
  就像是一段掉帧的诡异影像。
  她在远处，依旧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灰白眼睛看著他，保持著指路的姿势。
  陈玄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的息壤城，安静黑暗得可怕。
  女童在前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闪烁跳跃。
  她总能在夜巡守卫看见他们的前一秒，带著陈玄进入另一条更加黑暗的巷道。
  最终，她停在了一座建筑的脚下。
  一座尖塔。
  是息壤城最高，也是最靠近中心，那个巨大水池的建筑。
  女童站在塔底一个黑洞的入口处。
  她最后一次抬起手，指了指上方。
  然后，消失不见。
  只剩下陈玄一人面对著这个通往塔顶的螺旋石梯。
  塔內没有一点光亮。
  每向上走一步，耳边来自水池的水流声，就清晰一分。
  仿佛整座高塔，之前都浸泡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水下世界】。
  很快。
  陈玄登上了塔顶。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身上僧袍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
  整个息壤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虽然早就通过【怪谈规则解析器】的解析信息，窥见过真相。
  不过站在这里，他第一次用肉眼，看清了这座城市。
  这是一座黑石城市。
  也是一具巨大到无法想像的……诡异尸骸！
  就在塔顶的边缘，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宽大的灰色长袍，双腿悬在半空中，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那个身影站起，转过身来，声音苍老。
  “你来了……”
  “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
  陈玄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被兜帽遮蔽的脸上。
  “息壤城前面的三条规则，看似是三个独立的警告……”
  “其实，想表达的都只有一个目的。”
  “规则一：不要伤害海湾女童。她们是摩昂的家人。”
  “她们是小时候『她』的模样，这是你故意留给我的第一个提示，提醒我，你是谁。”
  “规则二：天黑之后，任何居民都不能开门外出。”
  “这条为城里那些被你圈养的人定的，为的就是方便我一个人出来见你。”
  “至於规则三：夜晚若听到悠扬的歌声，那歌声，不是为你而唱……”
  “我自然不受影响。因为本就是为我唱的。”
  “你用黑河水造出的水鬼，还有这魔音，確实厉害，连孙悟空都著了道。”
  陈玄抬眼，“所以，你不想见唐僧他们，你只想单独见我。”
  “对吗，『摩昂』？或者，该叫你……摩玄？”
  灰袍人没有否认。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没有一点血肉掛在上面。
  骨手伸向兜帽，缓缓將其摘下。
  一张脸，暴露在所有直播间的观眾眼前。
  那是一张与陈玄，五官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有很多可以区別两人的地方。
  这张脸上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鳞片，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頜。
  他的头髮，也已经是尽数花白。
  他的左眼，是属於人类的黑色瞳孔，而右眼是一枚毫无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
  这是一个比陈玄本尊，老了至少几十岁的“陈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身体。
  在宽大到遮掩全身的灰袍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具高达三米的巨大骨架。
  那颗与陈玄一模一样的苍老头颅，就那么突兀地顶在这具怪异的非人骨架上。
  陈玄，隱约想起他的存在。
  在压龙岭，那些被他从绝境中拯救的【未来果】中，確实有这么一个模样的自己。
  只不过，当时的那个他，远没有现在这般老態龙钟。
  摩玄就这么用那双一只黑、一只金的异色瞳，静静地看著年轻的自己。
  眼神复杂，像是看著遥远的过去。
  他没有解释猪八戒的去向，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敌意。
  他只是张开了那只巨大的白骨手掌，遥遥地指向了陈玄。
  “让我看看她……”
  “我知道。”
  “她就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