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洪七公的徒弟!

  离开蜀地的第三天,两人在长江边的渡口等船。
  码头嘈杂,挑夫来来往往,旺財蹲在脚边,用一双通体乌黑的眼睛把周围人挨个扫视,嚇得附近几个脚夫自动绕开半丈。
  黄蓉靠在木桩上,翻著飞鱼堂抄来的一本杂帐。
  “三分校场的消息传出去了。”她头也不抬,“渡口的茶棚里都在聊。”
  “聊什么?”
  “聊有个疯子拆了天下会。”黄蓉顿了一下,“还有人说,北丐洪七公收了个徒弟,踩著雄霸的脑袋出了蜀地,是下一个五绝。”
  陈砚舟低头看了眼旺財。
  “这名声传得比我们跑得还快。”
  “那是当然,你在飞鱼堂砸门的时候,门口有一百多人看著呢。”黄蓉合上帐本,歪头看他,“你觉得步惊云他们会怎么做?”
  陈砚舟想了一下。
  “聂风会走。他是那种把事看透了就放下的人。”他看向江面,“步惊云不一样,他心里有火,这种人不往前冲就会往里烧,得给他找个出口。”
  “你已经想好了?”
  “大致有个方向。”陈砚舟没有说细节。
  黄蓉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坐在码头上,看著江面上来往的渔船,难得清静。
  “你说,爹爹现在在哪儿?”黄蓉忽然开口。
  “燕京没有他的消息,大概又往哪个荒岛跑了。”
  “他要知道你把雄霸打成那样,是会夸你,还是会嫌你手法不够精妙?”
  陈砚舟沉默片刻。
  “多半是两件事都说。先嫌你动作粗,再夸你结果不坏。”
  黄蓉噗嗤一声笑出来。
  “听起来很像他。”
  渡船的號角远远吹起,旺財第一个站起来,尾巴甩了一下,往跳板方向走。
  两人起身跟上。
  黄蓉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
  “对了,那本《武穆遗书》,我们要送给谁?”
  “要找的那个人,不在中原。”陈砚舟跟上她,踏上跳板,木板在水面上轻微晃动,“听说岳家军在鄂地还有一支旧部,分散隱匿了二十年,一直等著有人把书带回去。”
  “等了二十年?”黄蓉一顿,声音低了一截,“那得是什么心气。”
  “所以这书得送到。”陈砚舟登上甲板,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等把书送出去,我有个地方要去。”
  “哪里?”
  “北凉。”
  陈砚舟靠在船舷上,看著渡口慢慢后退,语气平静。
  “徐凤年给了张布防图,算是欠了人情。这种人情不还,迟早是个麻烦。”
  黄蓉站在他旁边,想了想。
  “北凉。”她念了一遍,“那不是武人的地界吗,到处是兵。”
  “是。”陈砚舟低头看她,“怕吗?”
  黄蓉把手搭上船舷,江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跟著你,怕什么。”她停了停,“不过有一件事——”
  “嗯?”
  “北凉如果也有什么好东西,你要记得给我留著,不能全烧掉。”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渡船离岸,江水拍著船板,往北而去。
  甲板下,旺財已经找了个乾草堆,盘起来闭上了眼。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云层低沉,连绵不断,像是堆起来的山。
  那片方向的尽头,是北凉。
  鄂地的秋天来得比別处早。
  官道两侧的杨树叶子还没黄透,风一吹,掉了一半在泥地里,踩上去发出沙沙的闷响。
  旺財走在最前面,把一片叶子叼起来嚼了嚼,吐掉,继续走。
  黄蓉在马背上翻著《武穆遗书》的最后几页,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上面画的阵图,和我爹的八卦阵有相通之处。”她把书页压平,侧头看向並排走的陈砚舟,“但岳武穆这个人,思路和我爹截然不同。爹爹的阵是关门打狗,这个……”
  “是开门迎虎。”陈砚舟接话,“岳家军的阵从来不守,以攻代守,专门打硬仗。”
  黄蓉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所以被人害死,也是因为太能打了。”
  陈砚舟没接这句话。
  前方的路拐过一个土坡,坡下是一片开阔的村落,炊烟升起来,零零散散。
  丐帮给的消息很简单:鄂地隱有一支旧部,以卖农具为名,二十年没露过面。
  暗號是一首词的最后两句。
  陈砚舟在村口的杂货铺前站定,铺子里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在磨一把镰刀,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
  “掌柜的,买把锄头。”陈砚舟说。
  老汉头没抬:“铁的还是木柄的?”
  “铁打的,还要长一点,方便北边用。”
  老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砚舟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他身上別著的玄铁重剑上。
  “北边冷,锄头倒不常见。”他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找的,在村东的老祠堂。”
  陈砚舟点头,扔了几文铜板在柜檯上,转身走。
  黄蓉跟上,压低声音:“暗號就这么简单?”
  “最简单的藏法,最难破。”
  老祠堂的门从里面栓著,门板上有一道旧刀痕,斜著劈下去,像是有人发狠砍的,却没砍断。
  陈砚舟扣了三下门。
  停顿。
  里面有人问:“何处来的?”
  “南边。带了件旧物,还给旧主。”
  门开了。
  里面站著七八个汉子,年龄参差,但每个人腰板都是直的,站姿不像江湖人,更像行伍里操练出来的。
  为首一人约摸四十出头,眉骨很重,眼神锐利,开口直接不绕弯:
  “什么旧物?”
  陈砚舟从背后取出那本以油纸包裹的《武穆遗书》,放在祠堂中央的香案上。
  油纸展开。
  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走上前,伸手按住封面,没有立刻翻开,只是低下头,沉沉吸了一口气。
  “等了二十年。”他声音哑了一截,“我们以为它早就烂在铁掌峰了。”
  “烂不了。”陈砚舟说,“上官帮主藏得很深。”
  汉子翻开第一页,手指压著纸边,一行行看过去。
  旁边的人聚过来,有人眼圈红了,有人背过身去。
  黄蓉站在陈砚舟身侧,没说话,把玩著手里的剑穗。
  汉子看完,合上书,转向陈砚舟:“你是什么人?”
  “洪七公的徒弟。”
  汉子沉默片刻,抱拳,一揖到底。
  “陈公子大恩,我等铭记於心。若有朝一日刀兵再起,必报今日之义。”
  陈砚舟扶起他,没有多余的话。
  出了祠堂,旺財已经在门口啃上了村口老汉偷塞来的一块风乾牛肉,啃得很满足。
  黄蓉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门,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就这么走了?”她问,“连名字都没留?”
  “留名字做什么。”陈砚舟把玄铁剑往背后一靠,“书在人在,这就够了。”
  黄蓉想了想,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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