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凑钱
第123章 凑钱
省城大学，周教授书房。
周教授听完陈默急促的敘述，摘下眼镜，用指腹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中国经济特区政策法规汇编》和几份內部参考消息，快速翻动著。
“深圳——港资公司转让工业用地——”
周教授喃喃自语，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陈默坐在藤椅上，双手紧握，手心里全是汗。
良久，周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陈默：“陈默，这件事，机遇与风险，都大得惊人！”
周教授语气肯定：“深圳土地升值，是板上钉钉的大趋势！中央决心已定，特区就是试验田、排头兵！协议拿地的时代即將过去，市场化运作是必然。这块地位置尚可，协议转让价远低於未来市场价值，確实是千载难逢的原始股！拿下它，就等於抓住了特区发展的龙头，是启明未来几十年最重要的战略资產！”
“但是！”
他话锋一转：“启明当前的体量和技术实力，根本不足以独立开发这块工业用地！建厂房？搞生產？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和技术！现在拿下，短期內只能是持有，等待升值，或者——寻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
“最大的天堑，是资金！”
周教授直视陈默的眼睛，“30万！对现在的启明是天文数字。想靠自身积累？杯水车薪！银行贷款？”
他苦笑著摇摇头，“政策红线卡著！严禁银行向私营、个体经济发放用於固定资產投资，尤其是土地的大额贷款！这是高压线！信用社那点额度，塞牙缝都不够！至於民间集资——”
“更是绝对禁区！那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一旦触碰，轻则罚款取缔，重则牢狱之灾！钱老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这条路，想都別想！”
周教授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在陈默滚烫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教授，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陈默的声音带著不甘。
“不！”
“机会要抓，但策略必须调整！目標不是立刻开发，而是拿下地皮，作为启明在特区的永久桥头堡和核心资產！这是战略储备！”
周教授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踱步，语速加快：“工艺社、五金厂所有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包括必要的原材料储备金保留最低限度，你个人的积蓄，全部集中！能凑多少是多少！这是你的诚意和决心！”
“不要提土地！以支持特区建设，扩大五金產品供应，採购急需生產设备或原材料的名义，向信用社甚至县银行爭取短期流动资金贷款！额度可能不大，但聊胜於无！態度要诚恳，材料要扎实”
“说服港资公司接受分期付款！”
周教授目光炯炯，“这是破局的关键！一次性付清是他们的理想要求，但不是铁律！林老板急著套现，但並非没有谈判空间！拿出你的诚意，展现启明的实力和还款能力，提出一个可行的分期方案！”
陈默眼中的迷茫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
他站起身：“教授！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夕阳的余暉將启明五金厂厂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临时垒起的一个砖垛上，面前是启明工艺社和五金厂所有核心成员和骨干工人。
“同志们！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一个关乎启明未来的重大决定！一个可能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机会，砸到咱们头上了！”
他言简意賅，將深圳那块地的位置、意义、面临的巨额资金缺口，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万？！我的老天爷！”
“把咱们全卖了也凑不够啊！”
“这太冒险了！万一——”
“深圳的地啊——要是真能拿下——”
陈默双手虚压，压下嘈杂：“我知道！风险很大！钱像山一样压在我们头上！但是这块地，就是我们启明通向未来的船票！现在特区刚起步，地价还在洼地！等再过几年，政策更明朗，发展更迅猛，这块地的价值，翻几倍、几十倍都不是梦！那时候，我们想进，连门都摸不著！”
他环视眾人道：“这是战略资產！拿下它，我们启明就有了根！有了在特区立足的资本！有了吸引更大投资的底气！它不只是一块地，它是启明未来几十年的希望！”
“钱的问题，我们有办法！”
陈默斩钉截铁，“第一，砸锅卖铁！我宣布：启明工艺社、五金厂所有非必要的流动资金，全部集中！包括帐上的钱，包括即將回笼的货款！必要原料只保留最低安全库存！我陈默个人，所有积蓄，一分不留！”
“第二，我去跑贷款！以支持生產、供应特区建设为名去爭取！”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会亲自去深圳谈判，爭取分期付款！首期压力，我们能扛！”
他看向李秀兰：“秀兰！盘帐！清点！能动的钱，全部拿出来！从今天起，厂里进入战时状態！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每一笔开支，都要精打细算！”
李秀兰迎著陈默信任的目光，点了点头！
恐惧犹在，但陈默描绘的前景和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感染了她。
她转身就向財务室跑去。
陈默又看向王卫国：“卫国哥！厂子交给你！生產不能停！质量不能降！新港的订单、日常的生產，必须稳住！这是我们的命根子，是谈判的底气！”
王卫国看著陈默，又看了看周围工人们或担忧或期待的眼神，最终，他沉声道：“放心！厂子在，阵地在！”
接下来的两天，启明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在极限状態下疯狂运转：
財务室里，李秀兰和助手熬红了眼，算盘珠啪作响到深夜。
最终，一个凝聚了所有人心血和希望的数字被艰难地凑了出来：十万零三千七百五十六元八角四分。
这是启明和陈默能拿出的全部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