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新茨冈尼亚
银河之下，漫天星辰之中，一道孤独的身影眺望著远方。
蓝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群星的光辉，但底色却无比黯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女人掏出了一颗粉红色的桃子，咬了一口。
在她的视角中，並没有所谓璀璨的群星，也没有浪漫的景象，世界只剩下三种顏色。
单调死寂的灰白、手中的红以及……一条从看不见尽头的远方延伸而来，像是在引导她前往某处的，散发著尊贵金色光芒的光带。
她记不清这抹金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是世界的顏色刚刚开始消退的时候吗？或者更早？
她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本能般地沿著它前进。
离开那个地方多久了呢？
自己又追寻了多久呢？
一路上她从未在意过自己到过哪里，即便在意了也无法记住，她本就是个路痴。
她只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已然不远。
最后一口咬下去，將红色尽数吞没，她视线紧紧盯著金色光芒，身形一闪，消失在星海之间。
……
此时，银河的另一头，一艘飞船內。
黑塔听著桌面上那只八音盒发出的声响，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钟錶匠的遗產，有点意思。还有这个谜语，你们怎么看？”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阮·梅和艾丝妲，问道。
“生命因何而沉睡？这是个哲学类的问题。”
阮·梅一边搅动著咖啡杯中的汤匙，一边摇头。
她是个纯粹的自然科学分子，对於哲学没什么大的研究。
要她回答的话，她的答案只会是因为生物需要新陈代谢。
普普通通，无法让人眼前一亮。
“阮·梅小姐都回答不出来的话我就更不行了。”
艾丝妲同样摇头。
“又是哲学？本天才最近都快被这个词弄烦了。”
黑塔苦恼地关掉了八音盒，她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让某人离这种东西远一点，让他思考得少一点，但总是有突如其来的问题莫名其妙的凑上来。
是因为都觉得问一些引人深思的问题显得很浪漫很神秘吗？
“看来有必要给他找点事做了。”
黑塔说著，眼中闪了闪，舔了一下嘴唇，看向飞船的舷窗外，一颗绚丽的星球映入眼帘。
“我们到了。”
……
梦境酒店，列车组的眾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嬴风也在砂金的带领下来到走廊上。
一路上二人几乎什么话也没说，空气沉默著，只有脚步在迴荡。
突然，砂金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幸运的楼號，幸运的楼层，幸运的房间號……我敢打赌，您猜不到我为了订到这个房间费了多大的功夫。”
他终於开口，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房门，
“还不错，这么好的房间，让出来不觉得可惜吗？”
嬴风走了进去，淡淡地朝四周环顾了一圈。
砂金双手拿著钥匙递了过去，眼睛一直盯著嬴风，微笑著说道：
“怎么会？我有一位不怎么討喜的学者朋友曾经说过，珍贵的事物应当匹配它配得上的人。我不认为除了您，这里还有谁能配得上它。”
嬴风接过钥匙，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梦中再会，先生。”
他说著作势要走出门外。
嬴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著他的动作。
和他料想的一样，砂金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对了先生，我想问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音落下，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嬴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当然，埃维金人我见过很多，不过他们中大多数我都没什么印象了，你……是个例外。”
砂金闻言一愣，隨即笑了。
他本以为自己肯定还要费一番波折，没想到嬴风竟然会直接点破。
“没想到先生会对我的印象这么深，不过……想想也是，就像我一样，永远也忘不了……”
砂金回过头，嬴风的眼中不知何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跨越多年时光，將他一下子拉入曾经的记忆中。
“那道光……”
他失神般地低声喃喃，隨后如同预演过无数次一般，缓缓屈膝，半跪在地，双手朝前方托举。
语气虔诚得像是在覲见世间最伟大的存在：
“卡卡瓦夏，愿为您献上我的一切財宝、诡计与好运！我的父神。”
“这是你们的规矩吗？”
听著似曾相识的话语，嬴风忍不住疑惑地开口问道。
“是，不过……更准確的说法应该是传统。”
砂金微笑著说道。
“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传统。”
“以前是没有，但是在『新茨冈尼亚』上，每一年，年满六周岁的孩童便要在圣女大人的引导下，半跪於父神的神像前，举行这样的弥撒。”
“『新茨冈尼亚』，『圣女』，『神像』？”
看起来像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教会一样。
嬴风突然感觉有些头疼，说实话，事情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吧，不要和我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想知道。”
嬴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砂金，犹豫片刻，拿出了手机：
“如果我说我能付钱的话，你们愿意……吗？”
砂金闻言一愣，有些错愕地看向嬴风。
他听见了什么？
要掏钱请所有埃维金人放弃信仰？
砂金知道嬴风一直以来都在想些什么，几乎已经明示了，他並不想接受这个身份。
然而砂金万万没想到嬴风竟然能想出这么一种方式。
简直是个天才！
不愧是他们的神。
砂金的神態变得更加虔诚与尊敬：
“当然，您的意志便是族群永恆不变的真理，若您觉得金钱能够取缔信仰，那么我们便会付诸行动。”
“我將稟报我的姐姐叶塞尼亚，那个独自在新茨冈尼亚上履行职责的圣女，默默寻找与等待了您近十年的大祭司、把近乎半个青春奉献於与您的约定的新教会缔造者……”
嬴风越听越心惊，砂金还没念完，他便开口打断：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砂金微笑著安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具体到一个人的感情，並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割捨的。
嬴风无奈地看著他。
“约定吗？你们埃维金人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砂金神色一凝，竟突然感到有些慌乱，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