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东君决断

  第106章 东君决断
  燕丹的预感没有错。
  父王燕王喜的懦弱与妥协,他再清楚不过。
  一旦秦军兵临辽东,或者哪怕只是送来一封措辞严厉的国书,父王极有可能为了自保,將他这个“祸首”交出去。
  然而,眼下烽火遍地,秦国及其爪牙四处搜捕,除了远遁辽东暂避锋芒,他们几乎无路可走。
  关键在於,如何能在这条险象环生的逃亡路上,为緋烟和月几爭取最大的生机。
  在一个雾气瀰漫的清晨,燕丹做出了决断。
  他唤来緋烟和端木蓉,神情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们不能一起走。”
  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緋烟担忧的脸庞,最终落在端木蓉身上。
  “秦国追兵、流沙、罗网,主要的目標是我。我们若同行,目標太大,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极易被一网打尽。”
  緋烟心中一紧。
  “丹,那你的意思是?”
  “分兵。”
  燕丹吐出两个字,语气决绝。
  “我独自率领一队人马,在明面上赶往辽东。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我所吸引。”
  他看向緋烟,眼神复杂却坚定。
  “而緋烟,你带著月儿,与蓉姑娘以及少数最可靠的墨家弟子,悄悄先行离开,选择更隱蔽的路径,然后全力逃亡辽东与我拉开距离。待我將追兵引开,之后再设法进入辽东与你们会合。这是目前能让我们安全抵达辽东的最好办法。”
  “不行!”
  緋烟立刻反对,眼中满是担忧。
  “丹,你作为诱饵,太过危险!秦国的爪牙定然不会放过你————”
  “正因危险,才必须如此!”
  燕丹打断她,握住她的手。
  “我是太子,是刺秦计划的主谋,是贏政的首要目標,由我吸引火力,你们才能有喘息之机。緋烟,相信我,我会尽力周旋,爭取活著抵达辽东。但无论如何,你和月儿必须安全。保护好月儿,也保护好自己。”
  他看向緋烟的眼睛,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
  “緋烟,我不是一位好夫君,也不是一位好父王,但是现在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们谁都逃脱不了,緋烟你保护好月儿。
  ,“丹————”
  緋烟泪眼婆娑。
  她看著燕丹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形势下最理智的选择,儘管心中万分不愿,却也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丹,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辽东等你。
  燕丹点了点头,对端木蓉郑重道。
  “端木姑娘,緋烟和月儿,就拜託你了,请务必协助她们,安全抵达辽东。”
  端木蓉看著马车上已经懂事的高月,又看看眼前即將以身作饵的燕丹和强忍悲痛的緋烟,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动容,她重重点头。
  “太子丹殿下,请放心。端木蓉必竭尽全力护佑太子妃和公主的周全。”
  燕丹点了点头。
  计划就此定下。
  简单的告別充满压抑与不舍,两路人马在晨雾中分道扬鑣。
  燕丹仅带著极少数死士,乘坐马车,大张旗鼓地向东而行,吸引各方视线。
  或者说他们的车队本就显眼,虽然逃出东宫时只有一辆马车,但是后续前来接应的死士以及墨家弟子组成的车队也更加庞大。
  而緋烟、端木蓉、高月以及一队精干墨家弟子,则乘坐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选择了一条更为隱秘的路径出发。
  正如燕丹所料,他这一路很快被各方势力锁定,追击的杀手紧追不捨。
  燕丹的车队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他知道,自己这支显眼的队伍,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必然已引起了追兵的注意。
  突然,一股凛冽的杀气自前方瀰漫开来,迫得车队不得不骤然停下。
  卫庄独自立於道路中央,他的身后是一眾流沙精锐成员,上次新郑叛乱失败后流沙的损失不小,这才接下了截杀燕丹的悬赏。
  他的鯊齿剑虽在鞘中,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已让空气近乎凝固。
  他的目光越过紧张的护卫,直接锁定在燕丹身上,语气带著惯有的冷漠与嘲讽。
  “太子丹殿下行色匆匆,是赶著去辽东向你的父王请罪吗?”
  燕丹心知一战难免,他缓缓走下马车,手中握著的是一柄精良的制式长剑,而非那柄象徵墨家巨子身份的墨眉。
  他面色沉静,回应道。
  “卫庄先生,流沙何时也做起了为人清道的营生?”
  “猎杀,本就是流沙的本行。你的命,现在是秦国最想要的货物之一。
  “”
  卫庄话音未落,身影已动,快如鬼魅,鯊齿剑鏗然出鞘,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燕丹中路。
  这一剑简单直接,却蕴含著霸道无比的力量与速度。
  燕丹不敢硬接,他深知鯊齿的锋利与卫庄內力的强横。
  他脚步流转,以身法闪避为主,手中长剑多以格、挡、卸的技巧应对,使出的多是燕国宫廷剑术与常见的江湖招式,刻意隱藏了墨家武学的痕跡。
  他必须扮演好一个“被迫逃亡、虽有武艺却並非顶尖高手”的燕国太子角色,这与他后续的计划有关。
  卫庄的剑招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鯊齿剑的红芒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燕丹有心遮掩,假装奋力周旋,但其实寻常剑法如何能与鬼谷横剑术抗衡?
  不过十数招,他便已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卫庄的剑锋数次擦著他的身体掠过,留下道道血痕。
  关键的一刻到来。
  卫庄似乎厌倦了这种追逐,剑势陡然加剧,鯊齿剑以一个精妙的角度盪开燕丹的格挡,剑尖如毒蛇般刺向他的面门。
  燕丹竭力后仰,但剑速太快了!
  锋利的剑尖几乎是贴著他的颧骨划过,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顷刻间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剧痛传来,视线被血液模糊。
  燕丹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身形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卫庄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鯊齿剑紧隨而至,带著致命的气息,直刺他的胸膛。
  这一剑,燕丹已难以完全避开,他勉强侧身,將要害偏移。
  “噗嗤!”
  鯊齿剑贯穿了他的肩胛,强大的力道带著他的身体向后飞退,直至悬崖边缘。
  燕丹看著卫庄冰冷无波的眼眸,顺势足下一空,坠入了那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的山谷激流之中。
  卫庄收剑立於崖边,冷漠地看了一眼下方汹涌的河水。
  面部重创,肩胛穿透,坠入深渊,在他眼中,燕丹已无生还可能。
  此时马车上追隨燕丹的其他死士全部被流沙的杀手斩杀。
  白凤身形移动,来到卫庄身边。
  “马车上没有燕太子妃,看来他们是兵分两路了。”
  听到白凤的匯报,卫庄不为所动。
  “我们的目標就是燕太子丹,將能够佐证他身份的东西带回去,其他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白凤没有回答,一个闪身就到了马车上探查,经过一番寻找,搜寻到了燕丹的太子金印。
  隨著流沙眾人向罗网交差,“燕太子丹已死”的消息隨即迅速传开。
  卫庄並未察觉到任何与墨家巨子相关的疑点。
  在这场短暂的追杀中,燕丹成功地隱藏了所有的秘密,以一场看似彻底的“死亡”,为自己换来了遁入黑暗的机会。
  那道脸上的剑伤,將成为他过往身份的一道烙印,也是新生的起点。
  而另一边緋烟一行人起初行程颇为顺利,因为燕丹成功吸引了主要火力。
  但数日后,緋烟凭藉其敏锐的洞察力和过往的经验,察觉到仍有不明势力的探子似乎在追踪她们这条线,儘管人数不多,却如跗骨之蛆,难以彻底摆脱。
  在一个宿营的夜晚,緋烟將端木蓉唤至一旁,月光下她的面容冷静得近乎肃杀。
  “端木姑娘,情况有变。追兵比预想的更难缠,我们在一起,目標依然不小。”
  端木蓉心中一凛。
  “太子妃的意思是?”
  緋烟眼中闪过一丝睿智而决绝的光芒。
  “我们需要再次分兵,由我单独一队,继续高调前行,將剩余的、以及可能闻讯而来的追兵全部引开。”
  她看著端木蓉,语气不容置疑。
  “而你,带著月儿,和两名最可靠的弟子,彻底隱匿行踪,另择小路,全力南下。唯有如此,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唯有反其道而行,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燕国乃小国,哪怕逃到辽东也是无法避免秦国追兵的,只有南下楚国才是正確的道路。
  端木蓉立刻明白了緋烟的意图。
  这是要以自身为诱饵,为女儿扫清最后的风险。
  她看著緋烟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位曾经的阴阳家东君已经做出了最冷静也最残酷的抉择。
  “————我明白了,请太子妃放心。”
  於是,第二次分兵在夜色中悄然完成。
  緋烟带著几名愿意跟隨的护卫,故意显露行跡,快马加鞭,朝著辽东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之上,她甚至主动出手清除了一些追踪者,姿態强硬,务必让所有人都相信,重要的目標就在她这里。
  而端木蓉则带著小高月和两名精於隱匿的墨家弟子,彻底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沿著最为偏僻难行的小道,向齐国方向迂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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