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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高潮戏惊天魔改!

  清晨。京城的天空透著灰濛濛的冷光。
  江辞拉开保姆车的车门。
  车厢內空荡荡的,没有没有摄製组。
  后座只有陈业建和编剧林晚。
  车子开出市区,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外。
  一栋外墙掉砖的筒子楼,二楼阳台上掛著个褪色的塑料牌:晨光病友互助站。
  推开铁皮门,里面乱鬨鬨的。
  没有预想中抱头痛哭的悲惨画面。
  这就是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拥挤的生活场所。
  墙角的摺叠桌前,两个戴著制氧机鼻管的中年男人在打扑克。
  塑胶管子隨著他们摔牌的动作一晃一晃。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大叔盯著牌局,嘴里磕著瓜子,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破旧的沙发上,一位大姐戴著老花镜,用大拇指指甲死命抠著药盒的锡纸封口。
  嘴里骂著包装反人类。
  药片不小心崩飞落地,她慌忙趴在水泥地上找,急得满头大汗。
  几名家属凑在一堆。
  手里攥著红蓝黑三色笔,在一张纸上反覆勾画最新的医保报销比例。
  剥落白灰的墙面上,贴著列印的“互助换药群”二维码。
  旁边是用胶带补了又补的用药指南。
  一切都透著粗糲的、让人无从喘息的真实感。
  一个七八岁、头髮小男孩端著个不锈钢饭盒,满脸嫌弃地挑著水煮冬瓜。
  他抬头看到进门的江辞,愣了一下。
  男孩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前两天引爆全网的热搜照片:江辞在孟买满身脏污的“大肚照”。
  “你就是网上那个怀孕的哥哥?”男孩跑过来,仰著头问,“你肚子里真的有咖喱宝宝吗?”
  互助站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江辞平时脑子转得飞快,能接上十个烂梗。
  但此刻,他看著男孩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把那些轻浮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
  “不是咖喱宝宝。”江辞声音放得很轻,“里面装的是一点不太值钱,但对很多人来说,能拿来救命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周围几个家属听见,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这个瞬间,病人从冷冰冰的苦难符號,变回了真实鲜活的人。
  陈业建拎著两袋散装水果走进来。他穿著夹克,像个串门的老大爷。
  站长搓著手迎上来,想掏手机拍张合影留念。
  陈业建摆摆手,把水果直接搁在桌上。
  拉过一张红色塑料圆凳坐下,“大家该干嘛干嘛。愿意说话的,跟我这老头子聊两句。不愿意说的,就吃橘子。”
  说完,他自己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陈业建坐在角落,安静地听。
  一个病友家属讲起为了给丈夫买药,差点被黑代购骗光房子首付的经歷。
  越说越急,眼眶发红。
  陈业建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沉默著,把桌上的抽纸盒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属於现实题材创作者独有的、克制的温柔。
  江辞坐在另一边。
  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递给他一个破烂的硬面抄。
  这是一个真实的帐本。
  江辞翻开第一页。
  他曾以为,剧本里陆泽那个记著“路费二百”、“盒饭十块”的帐本,
  已经把底层的小人物算计到了极致。
  但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真实的帐本,比剧本更琐碎。
  “3號,中午吃掛麵,省23元。”
  “9號,查血,问大夫复查能不能推迟到下月。”
  “15號,老李家借过两次,不能再开口。”
  “22號,洋洋生日。没买蛋糕,买了个馒头插蜡烛。”
  最后一行的墨跡还没干透,字跡潦草而惊心。
  “这周药费,还差一千七。”
  江辞死死盯著那个数字,视线久久无法挪开。
  他在孟买街头拿著计算器,为了几十卢比跟三轮车司机急赤白脸。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陆泽不是天生抠门。
  陆泽是不算帐,他妹妹就活不下去!
  江辞合上帐本,只觉得胸口压了块铅板。
  他抬起头。
  墙边靠著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著个短髮女孩。
  十九岁上下。
  极瘦。
  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的状態,像极了昨天病床上插著氧气管的夏梦。
  女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诉苦。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江辞。
  “和你对戏的那个妹妹,”女孩开口,声音很弱:“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麻烦?”
  江辞后背微僵。
  这句突如其来的锐利问话,让他一时答不上来。
  女孩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妈每次给我端屎端尿,都说不麻烦。说只要我活著她就有盼头。”
  女孩看著自己萎缩的双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但我知道她骗人。”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江辞的眼睛。
  “我就是个累赘。她半夜在厕所哭,咬著毛巾不敢出声。我都听得见。”
  江辞沉默了。
  他脑子里炸开昨天病房里,夏梦脱稿说出的那句台词——“哥,停药吧。”
  那是无数个像眼前女孩一样的病人,
  在绝望的深夜里,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百遍的真心话!
  江辞喉咙发紧。
  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脑海里某种坚硬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临近中午。离开互助站。
  日头已经升起来。
  陈业建没急著上车,走到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
  他拧开一瓶常温矿泉水,递给江辞。
  江辞接过,没喝,死攥在手里。
  “有感觉了?”陈业建点了一根中南海,抽了一口。
  江辞红著眼眶,重重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陈业建没讲大道理。他的声音很沉,压在车流的喧囂里,
  “拍这种现实题材的戏,最怕演员觉得自己伟大。”
  “怕演员觉得自己是在做慈善,在替穷人发声。”
  陈业建吐出烟圈,隔著青白色的烟雾看著江辞。
  “你没替他们受苦。他们身上的痛,你一天都扛不住。”
  陈业建一字一顿,直击要害,“你只是借他们的命,演一个假的人。”
  “所以,得敬著。”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盖在江辞的骨头上。
  沉默良久。
  “我知道后面的戏怎么演了。”江辞哑著嗓子,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狠绝。
  陈业建站起身,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不知道也没事。慢慢磨。”老头子转身上车,“別装知道就行。”
  车厢內。车子平稳地驶向片场。
  陈业建坐在后座,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剧本。
  翻到后面的一场重头戏:陆泽带药归来,病友群聚,下跪求药。
  陈业建盯著那页纸。目光冷硬。
  “嘶啦——”
  他直接把那页承载著全剧最高潮的纸撕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林晚一愣,震惊地转头看他:
  “那是高潮戏!剧本大纲定死的,你要改?!”
  “明天不拍跪。”陈业建面无表情。
  他见过真实的互助站,见过那些努力活著的普通人。
  真正的苦难,不需要用下跪这种戏剧化的动作来加码。
  “那拍什么?”林晚追问。
  陈业建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目光深邃无底。
  “拍排队。”
  江辞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属於大明星的鲜活被抽乾。
  一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涌上心头。
  “好。”江辞凝视著车窗外的艷阳:“明天,我给您演个绝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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