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老母亲的妥协

  案板上,那把生锈的短刀被江辞隨手丟开,发出一声脆响。
  残缺不全的苹果块散落一地。
  江辞嚼著那块惨不忍睹的果肉,转过头,
  恰好撞上门缝外楚虹那双从锐利变作无语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中瀰漫著诡异的沉默。
  江辞喉结滚动,艰难咽下嘴里那块带核的苹果,
  乾咳两声:“妈,咱们家这苹果成精了,刀枪不入啊。”
  楚虹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她一把推开玻璃门,嫌弃地看著那一案板的残骸,
  刚刚心里那点刑侦专家的紧绷感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看你这倒霉样!连个削皮的活都干不明白还变態杀人狂呢?”
  楚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洗手,滚出来喝茶!”
  客厅沙发底下,那本沉甸甸的《犯罪心理学与行为分析》不知何时已被塞进了储物筐最深处。
  母子俩相对而坐。
  一杯热茶推到江辞手边。
  热气升腾,家属院的寻常烟火气终於回来了。
  “在外头奔波,没少吃苦头吧?”楚虹打量著儿子瘦削的下頜线,语气彻底软化。
  “还行。”江辞捂著茶杯,“剧组钱给得到位,伙食也不赖。”
  楚虹点点头,视线飘向墙壁上的黑白老照片,停顿片刻,突然转移了话题。
  “小辞,你现在事业有了起色,星城市区的房子也安顿好了。”
  楚虹盯著他,语重心长,“物质上不缺,也该琢磨琢磨成家的事了。”
  “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互相照应,我也省得天天瞎琢磨你是不是变態。”
  催婚的刀口猝不及防地劈在脑门上。
  江辞后背冒汗,一口茶险些呛进气管。
  成家?找姑娘?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三十多年的寿命余额和充沛的心碎值,
  让他早已不用像刚绑定系统时那样每天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但提到谈恋爱,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抗拒。
  开什么玩笑?
  这几年在戏里体验了多少次肝肠寸断、生离死別?
  把好好的一个人反覆碾碎了重组,他的情感閾值早被拉爆了,
  现在看到那些谈情说爱的拉扯戏码只觉得闹心加头疼。
  谈恋爱哪有乾饭香?哪有赚钱爽?
  安安稳稳搞事业搞钱,在演员这个行当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妈,我才二十五岁不到!”他语气鏗鏘有力,“正是攀登艺术高峰的关键期!”
  他抬起手在半空用力一挥,表情庄严:“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儿女情长只会拖慢我背台词的速度!”
  “谈恋爱和结婚当下不在我的计划列表里!”
  楚虹被他这套顺口溜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打量著江辞。
  这小子眼底清澈又愚蠢。
  楚虹准备好的相亲名单硬生生卡死在嗓子眼。
  这不开窍的铁树,连个发芽的苗头都没有。
  “隨你吧。”楚虹重重地嘆了口气,宣布放弃,“你心里有底就行,我懒得管了。”
  江辞盯著毫无波澜的寿命余额,暗自庆幸小命保住了。
  转眼便是除夕夜。
  外头零星响起鞭炮声。
  江辞在家里彻底卸下了明星光环。
  头上顶著旧报纸折的厨师帽,腰里繫著大红牡丹花围裙。
  他双手各攥一把不锈钢大菜刀,站在实木案板前,
  杀气腾腾地对准了一块三斤重的五花肉。
  “哐哐哐!”
  刀身砸击案板的动静震天响,楼里上下的住户都知道,
  老江家的儿子正在剁肉馅。
  流理台上的手机一阵狂震,屏幕亮个不停。
  江辞丟下菜刀,用手背抹去额头汗珠,抓起手机。
  满屏皆是拜年信息。
  林晚最痛快,直接砸来一个大额转帐;
  孙洲发了段几百字的諂媚小作文;
  罗鈺像在探討表演期末论文;
  彭绍峰的一嗓子险些震破扬声器;
  林蔓更离谱,发了张穿酒红色真丝睡袍端红酒的魅惑照,配文“新年快乐啊,冷血杀手”。
  江辞熟练地领完红包,给剧组那帮爷们群发了“同乐”,
  反手给林蔓回了个“中老年摇花手.gif”,主打一个万法不侵。
  接著,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苏清影。
  点开对话框。
  没有红包,没有夸张表情。
  只有极简的一句话:
  【除夕的雪很冷,但文字有温度。新年好。】
  江辞挑了挑眉梢。
  在这满是大鱼大肉和喧囂炮竹的节骨眼上,发这么一句文艺气息爆表的句子。
  他直接切出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他头顶旧报纸,腰围大牡丹,
  脸上全是麵粉印子,鼻尖正中还牢牢粘著一坨生猪肉渣。
  他齜著大白牙比了个傻气冲天的剪刀手,“咔嚓”定格,
  紧接著,他指尖飞舞敲下一行字:
  【猪肉大葱馅的,贼香!要不顺丰给你整两斤?】
  发完消息,江辞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举刀剁肉。
  晚上七点半,热腾腾的饺子上桌。
  电视里播著春晚,喜庆的声乐填满客厅。
  江辞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咬破,满嘴流油。
  “慢点吃。”楚虹满眼笑意,摸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推到江辞碗边,“压岁钱,拿个吉利。”
  江辞停下筷子,看著红包咧开嘴。
  “妈,今年规矩该变变了。”
  他反手拉开那件破旧绿棉袄的拉链,
  伸手进內侧口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號牛皮纸信封。
  “啪!”
  信封重重拍在餐桌上,边缘撑开,露出一沓沓连號的崭新外钞。
  江辞挺直腰板,豪气干云地喊道:“太后,儿臣今年的岁贡!”
  楚虹死死盯著那个厚得离谱的信封,
  老警嫂的本能雷达启动,拔高音调:
  “你小子没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吧!这哪来的外匯?!”
  ……
  饭后,江辞仰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他举起手机,对著桌上剩下的那盘残次品饺子拍了张照。
  那些饺子有的像麵皮疙瘩,有的馅料乾瘪,
  还有几个破了肚子露著大葱,丑得千姿百態。
  江辞打开微博,点击发送。
  无精修,无滤镜。
  配文极简:【除夕乾饭,来年灿烂。】
  他满意地丟下手机,专心看春晚。
  江辞並不知道,就在这条吃货动態发出的同一刻。
  隱秘的“蓝光影迷匯”地下论坛里,一个几g大小的压缩包空降首页高亮位置。
  帖子打著刺目的標籤:《绝密完整流出!恶土终局船舱大戏——谢砚之死(未刪减超清版)》。
  压缩包內,正是那场底舱海水倒灌、谢砚徒手扯断高压电缆、在红光中微笑著沉入深海的震撼画面。
  当谢砚那句平淡到骨血发寒的“黑暗不会死”响起时。
  数万个守岁的不眠影迷,在除夕的子夜时分,被彻底捲入了一场深海般的暗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