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蛋糕旁的血脚印

  监视器后的姜闻,没有喊停。
  他就那么看著,看著那个被剥去所有偽装,
  赤裸著跪在泥地里的青年,
  真的伸出手,拿起那件华贵的丝绸外套,去擦拭地上的水渍。
  动作迟缓,麻木。
  直到那件滑腻的衣料沾上了污泥,姜闻才拿起对讲机,
  轻轻说了一个字。
  “过。”
  没有掌声。
  几十个工作人员,几十个群演,就那么立在寒风里,
  看著那个满身污泥的青年。
  “哥!”
  一道身影衝破人群,是助理孙洲。
  他拿著从场务那费劲心思要来的毯子,在十月份的滇省將江辞裹了个严严实实。
  毯子带来了属於另一个人的温度。
  江辞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僵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战。
  他把脸埋进带著烟味和汗味的粗糙布料里,
  身体的战慄过了许久才平息。
  孙洲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江辞把脸从粗糙的毯子里抬起一点,声音含混不清地问:
  “孙洲……你帮我看看……那条底裤还能要吗?”
  孙洲的大脑宕机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我就带了两条换洗的。”江辞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真实的苦恼。
  孙洲抱著他的手臂愣住,刚涌上来的心疼,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
  雷钟捡起了地上那件已经不能再穿的丝绸外套,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到现在还在无法抑制地轻微发抖。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被孙洲搀扶起来的身影,对方正被人往嘴里猛灌热水。
  当江辞的脸从毯子里抬起的瞬间,雷钟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刚才那个在泥地里打滚、失禁、献上所有尊严的灵魂,
  已经隨著导演那声“过”,彻底消散了。
  姜闻已经走回了监视器前,一遍遍地回放著刚才的素材。
  屏幕上,江河蜷缩在地,无法抑制地打著嗝,身体因羞耻和恐惧紧绷著。
  姜闻眼中满是近乎狂热的亢奋。
  他抓起桌上的剧本,翻到后面,用粗大的红笔,
  將一场原本安排在一周后的戏,重重地圈了出来。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听著,明后天休整。大后天,转场一號棚,拍別墅的戏。”
  他的决定,让所有人错愕。
  一號棚,是剧组斥巨资搭建的,毒梟察猜那金碧辉煌的豪华別墅。
  刚拍完这种把人尊严踩进泥里的戏,立刻转到那种极尽奢华的场景?
  这不合常理。
  “导演……”副导演犹豫著开口,“演员刚拍完这场,情绪和身体都需要时间,是不是……”
  “我要的,就是这股气。”
  姜闻打断了他,眼神锐利,
  “刚把他从泥里捞出来,还没让他尝到一点人的滋味,就要立刻把他扔进天堂里去。”
  “我要看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別墅里,闻著蛋糕的香甜,脚下踩著別人的血。”
  “我要看他那根刚被踩断的脊樑,是怎么在糖衣炮弹下,被彻底碾成粉末的!”
  江辞的脑海中,也在此刻响起了一道迟来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强烈的心碎情绪波动……】
  【心碎值来源:现场剧组女性(群体)】
  【情绪判定:极致的屈辱、被摧毁的尊严……怜悯与心碎。】
  【数值结算:+388点。】
  【当前生命时长:15年8个月零7天。】
  之前那一幕的表演让江辞又收割了近两个月的生命时长。
  接下来的两天,剧组强制休整。
  说是休整,片场的气氛却比拍摄时更加压抑。
  大家都下意识地躲著江辞走。
  江辞本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个奇怪的习惯。
  吃饭的时候,他不坐板凳,就那么捧著饭盒,蹲在角落里。
  背微微佝僂著,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在用身体,维持著江河那种被彻底驯化的肌肉记忆。
  两天后。
  剧组转场至一號摄影棚。
  与之前那个废弃、阴冷的仓库截然相反。
  这里,是金钱与权力堆砌出的天堂。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光线照亮了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墙壁上掛著看不懂的昂贵油画,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雪茄和红酒混合的香气。
  这种金碧辉煌,与江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里是察猜的別墅。
  也是江河的地狱。
  场景已经布置完毕。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
  桌子中央,摆放著一个精致的,足有两层高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用红色的果酱写著“生日快乐”。
  旁边,还插著两根数字蜡烛,“2”、“6”。
  而就在这张象徵著温馨与庆祝的餐桌旁。
  地板上,趴著一个浑身是血,正在发出低沉哀嚎的男人。
  那是一个因为私自藏货,而被当眾惩罚的“叛徒”。
  浓郁的血腥气,和蛋糕甜腻的奶油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姜闻走到江辞身边。
  他没有讲戏,也没有说任何要求。
  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个漂亮的蛋糕,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然后,他凑到江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让江辞浑身发僵。
  “现在,让我看看,江河究竟能隱忍到何种程度!”
  场记板在镜头前合拢。
  “action!”
  穿著暗红色丝绸浴袍的察猜,从旋转楼梯上走下。
  他面带笑意,是准备为孩子庆生的慈祥长辈模样。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一把银质的餐刀,熟练地切下了一大块蛋糕。
  最大,奶油最多的一块。
  他將盛著蛋糕的骨瓷盘子,推到了跪在地上的江河面前。
  烛光跳跃,映著他脸上温和的笑。
  “阿河,你身份证上,今天生日。”
  “二十六了,大人了。”
  “尝尝,叔特意叫人给你做的。”
  那块堆满香甜奶油的蛋糕,就停在江河面前。
  香甜的气味,混杂著不远处那人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钻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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