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厕所里点灯

  “你也知道他又脏又臭,看著倒胃口啊?”
  朱瑞璋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还把他折腾成这样?你折腾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晦气啊?行了,別废话了。”
  朱瑞璋摆了摆手,“找两个亲兵,把他拖下去,砍了。
  脑袋砍下来,掛在桅杆上示眾三天,然后再扔到海里餵鱼。
  至於他的尸体,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別扔在岛上污染环境。”
  “好嘞!”
  张威立刻答应了一声,对著不远处的两个亲兵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个狗东西拖下去,砍了!动作快点,別让他再喘气了!”
  “是!”
  那两个亲兵赶紧跑了过来,一人架著蒲彦的一条胳膊,就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蒲彦本来已经处於半昏迷状態了,听到“砍了”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居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架著自己的两个亲兵,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朱瑞璋,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怨恨,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谢谢王爷……谢……谢谢……”
  说完,他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应天城,御史中丞府。
  夏日的午后,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蒸笼。院子里的树叶子都蔫巴巴地耷拉著,
  连平时最爱叫的知了都懒得张嘴,整个府邸静得嚇人,只有书房里偶尔传来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涂节正坐在书桌前练字。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便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一派从容淡定。
  可要是凑近了看,就能发现他握笔的手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笔尖落在宣纸上,
  本该刚劲有力的楷书,写得歪歪扭扭,墨跡洇得到处都是。
  其实他根本没心思练字。
  这几天,涂节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连觉都睡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就是老朱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看得他浑身发毛,冷汗直流。
  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了。
  跟著胡惟庸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贪赃枉法,这些也就算了。
  最要命的是前段时间,他和胡惟庸、陈寧三个人在胡府的密室里,已经把谋反的计划都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调动人马,怎么控制宫门,怎么诛杀朱元璋,
  甚至连事成之后怎么分封功臣,都商量得明明白白。
  当时在密室里,胡惟庸说得唾沫横飞,意气风发,仿佛大明江山已经唾手可得。
  陈寧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天命所归,时不我待”,说得好像他们真的能成功一样。
  涂节当时也被说得热血沸腾,脑子一热,就拍著胸脯答应了,说自己愿意打头阵。
  可一回到家,冷风一吹,他的脑子就清醒了。
  清醒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不过是个御史中丞,手里没兵没权,也就只能管管几个嘴炮御史。
  胡惟庸呢?说是当朝左相,权倾朝野,可实际上手里也没多少兵权。
  那些跟著他的人,大多都是些趋炎附势的投机分子,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谁会真的为他卖命?
  而他们要对付的是谁?
  是朱元璋!
  是那个从一个要饭的和尚,一步步打下大明万里江山的洪武皇帝!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跟这样的人作对,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涂节越想越怕,越怕就越后悔。
  他后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跟著胡惟庸趟了这趟浑水。
  他本来好好的当他的御史中丞,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干嘛非要去造反呢?
  成功了还好说,要是失败了,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整个涂氏宗族几百口人,难道都要跟著他一起掉脑袋吗?
  涂节越想越心慌,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宣纸上,一大团墨汁瞬间溅起来,把刚写了一半的字染得一塌糊涂。
  “娘的!”
  涂节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把毛笔扔在笔架上,一把抓起那张废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地上已经扔了十几团这样的废纸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心里一个劲地打鼓。
  不知道陆仲亨、费聚、唐胜宗他们那边怎么样了?胡相派去的人,有没有说服他们?
  这几位可是实权侯爷啊!只要他们肯点头,带著兵马响应,这事才有那么一丝丝成功的可能。
  要是他们不肯……
  涂节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房的门帘动了动。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门外晃来晃去,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一直在那里徘徊踱步,脚步拖沓,听得人心烦意乱。
  涂节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本来就心烦意乱,被这个人这么一搅和,更是火冒三丈。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著门外厉声喝道:
  “门外是谁?!鬼鬼祟祟的在那儿晃悠什么?!有屁就放,没屁就滚!別在那儿碍眼!”
  门外的人影被他这一声喝嚇得一哆嗦,停下了脚步。
  没人应声。
  涂节更生气了,又一拍桌子,大声骂道:“聋了?!老子问你话呢!有屁就放,有话就说!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晃悠什么?!”
  门帘这才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管家老吴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堆著諂媚又尷尬的笑容,搓著手说道:
  “大……大人,是我。”
  涂节一看是老吴,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好气地说道:
  “老吴?你不在前面好好待著,跑我书房门口来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下午谁也不见,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老吴脸上的笑容更尷尬了,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是……是有点事,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我在这儿犹豫半天了,不说吧,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说吧,又怕惹您生气……”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涂节不耐烦地打断他,“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到底什么事?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老吴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前些天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该不该跟您提一句……”
  “看到一个人?”
  涂节愣了一下,隨即嗤之以鼻,
  “每天进京的人那么多,南来的北往的,卖菜的挑担的,成千上万!你看到一个人就要来跟我说?
  那老子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光听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了!滚!赶紧滚!別在这儿烦我!”
  “哎哎哎,是是是,大人说的是。”老吴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边走,他一边嘴里还小声嘟囔著:
  “我也是觉得奇怪嘛……平凉侯那么大的官,无詔不得擅自入京的,怎么就偷偷摸摸地进城了呢?
  还带著好几个亲兵,风尘僕僕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这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他露面……真是奇了怪了……”
  老吴的声音不大,就像蚊子哼哼一样。
  可这几句话,落在涂节的耳朵里,却无异於在他耳边炸响了一颗原子弹!
  “等等!!”
  涂节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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