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老朱攻心

  老朱接著缓缓开口,將心中的算计,就这么直白的摆在了胡惟庸面前给他看:
  “你当真以为,咱这些日子处处敲打你,清查中书省旧案,深挖汪广洋罪责,
  就是为了查你一个闹市杀人、擅杀平民的罪过?”
  “你当真以为,咱憎恨的,仅仅是你一时跋扈、一时失智?”
  “胡惟庸,你太蠢,也太看轻咱了!”
  老朱微微前倾身子,盯著胡惟庸:
  “你执掌中书省数年,总揽朝政大权,百官任免、奏章批覆、六部庶务、地方民情,尽归你手。
  这些年,你结党营私,把持朝纲,培植党羽,拉拢文武,私受贿赂,蒙蔽圣听,截留奏章,擅断官权,纵容亲信祸乱地方,
  你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何止这一条杀人之罪?”
  “擅杀一介平民,顶多就是你一人抵命,孤身赴死,一死了之!仅此而已!”
  “可你胡惟庸结党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內外!
  六部半数官员、地方不少州县、军中不少侯位將领,皆与你勾连紧密,依附於你,听你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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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若今日仅仅以一介杀人之罪斩你,充其量,就是杀你胡惟庸一人!
  你的那些党羽、亲信、门生、故吏,尽数安然无恙!”
  “他们依旧盘踞朝堂、手握权柄、掌控地方、执掌兵权!依旧潜藏在我大明朝野之中,暗流涌动,伺机而动!”
  “你一死,万事皆了,你落个痛快,一身轻鬆!可留给咱、留给大明的,
  是无数潜藏的祸根,是盘根错节的乱党势力!这笔帐,太不划算!你死得太痛快,太便宜了!”
  这一番话,直接將老朱的算计彻底摊开。
  他从来都没想过仅仅以杀人罪处死胡惟庸,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胡惟庸一人之死!
  他要的,是连根拔起!
  是彻底剷除盘踞大明朝堂数年、盘根错节的中书党羽!
  是將所有依附胡惟庸、结党乱政、欺君罔上的文武官员、勛贵將领,尽数清算!
  是一举废除绵延千年的宰相制度,彻底收回中枢权柄,巩固皇权,让大明再无权臣乱政之隱患!
  区区一个擅杀平民的罪名,只能杀胡惟庸一人,无法株连党羽,无法撼动根深蒂固的中书势力。
  这样的结果,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老朱根本不屑要!
  他要等!
  他要熬!
  他要一步步逼迫,一步步施压,一步步敲打,让早已心生惶恐、濒临绝境的胡惟庸,彻底乱了方寸,彻底丧失理智,
  最终狗急跳墙,主动露出最大的马脚,犯下株连九族、祸及朋党、谋逆叛国的滔天大罪!
  唯有谋更大的罪才能名正言顺,大肆株连,顺理成章地清查朝野,將胡惟庸一党,从上到下,连根拔起!
  才能彻底废除中书省、取缔宰相权,重塑大明朝堂格局,牢牢將天下权柄,攥在皇帝手中!
  这,才是老朱步步紧逼、隱忍不杀的真正深意!
  这一刻,胡惟庸再蠢也听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原来汪广洋之死,是敲打!原来清查旧案,是铺垫!原来步步紧逼,是逼迫!
  朱元璋根本不在乎他一时跋扈乱法!
  朱元璋想要的,是他满门覆灭!是他所有党羽尽数陪葬!是彻底掀翻他苦心经营数年的所有势力!
  他是在故意留著他!
  留著他这条残命,等著他犯下弥天大祸,等著他自寻死路,等著他牵连所有人,最后一网打尽,尽数清算!
  何其狠辣!何其深沉!何其恐怖的帝王心术!
  胡惟庸伏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畏惧一时的生死,而是畏惧这无边无际、无路可逃的绝境!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坏的下场,不过是一人身死,保全族人,保全麾下党羽势力,
  只要保全身后的人,那老朱就不可能过得安稳,就算他死了也不会让老朱好过。
  可现在他才明白,朱元璋布下的,是一张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退,是死!
  进,也是死!
  安分守己,静待清算,最终会被罗织罪名,株连九族,朋党尽灭!
  鋌而走险,奋力一搏,便是谋逆叛国,更是死无全尸,满门抄斩!
  前有万丈悬崖,后有滔天巨浪,他胡惟庸,已然彻底走投无路,再无半分退路!
  老朱居高临下,静静看著他崩溃颤抖、面如死灰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彻底击碎胡惟庸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最后一丝隱忍、最后一丝理智。
  他要让这只惊弓之鸟,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之中,彻底疯魔,彻底失控,最终主动踏上谋逆叛乱的绝路!
  “胡惟庸。”
  老朱再次缓缓开口:“今日你滥杀无辜,罔顾国法,罪证確凿,咱不杀你,不代表赦你无罪。”
  “即日起,免去你中书左丞相理政之权,禁足相府,闭门思过,等候发落。”
  “中书省日常政务,暂由六部尚书联合署理,无需你再过问半分。”
  简简单单一道旨意,彻底剥夺了胡惟庸执掌数年的中枢大权!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权倾朝野、总领百官的当朝左相!
  他只是一个戴罪在身、被禁足府邸、等候处置的罪臣!
  彻底剥夺权柄,彻底打入尘埃,彻底架在火堆上炙烤!
  没有杀头的痛快,只有无尽的煎熬、无尽的恐惧、无尽的绝望,日夜折磨,步步紧逼,直至彻底崩溃!
  “臣……遵旨!”
  胡惟庸沙哑著嗓子叩首,声音空洞绝望,他的脊樑垮了。
  朱元璋淡淡挥了挥手,语气不耐:
  “滚下去,回府禁足,没有咱的旨意,半步不得踏出相府!敢私自外出,以谋逆论处!”
  “是……臣遵旨……”
  胡惟庸撑著发软的双腿,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身姿佝僂,失魂落魄,一步步踉蹌退出乾清宫大殿。
  看著他缓缓离去的背影,老朱轻声自语:“胡惟庸,咱不杀你,慢慢陪你玩。”
  “咱倒要看看,走投无路的你,接下来,敢不敢踏出那一步!”
  “只要你敢动一丝谋逆的心思,便是你覆灭之时,也是你所有党羽覆灭之日!”
  ……
  相府府邸,深宅大院,昔日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的繁华盛景已然消失不见。
  自从胡惟庸被禁足、罢免理政大权的旨意传遍京城之后,整座偌大的胡府,瞬间变得门可罗雀,冷清萧瑟。
  往日里爭相登门、巴结討好、送礼攀附的文武官员、世家勛贵、地方僚属,尽数销声匿跡,无一人再敢踏足胡府半步。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祸事,被捲入这场即將到来的朝堂风暴之中,落得个身败名裂、身家不保的下场。
  府中僕役、丫鬟、护卫,也个个人心惶惶,神色慌张,做事小心翼翼,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后院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昏暗的光影之下,胡惟庸独自端坐案前,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短短数日时间,仿佛苍老了五岁不止。
  丧子之痛尚未平息,丟官失权、被禁足待罪的境遇,更是將他彻底压垮。
  他端坐原地,一动不动,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著乾清宫里老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丝算计。
  朱元璋不杀他,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是为了等他出更大的错,等他牵连所有党羽,最后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等死,是满门抄斩、朋党尽灭的死局!
  坐以待毙,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九族尽诛、十数年基业毁於一旦的悽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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