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这是我的错
確认没有遗漏。
他才稍微放鬆了一点。
但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著。
第二天早上八点，实验场里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核心团队的十几个人，还有从科学院和总装备部来的几位专家。他们站在安全线后面，看著那个球形装置，表情各异——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有人怀疑。
老赵也来了。他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別著那枚院士徽章。他是专程从京城赶来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顛簸了三个小时的汽车。
“赵老，您怎么来了？”林舟迎上去。
“来看看你的『燧石』能不能点著火。”老赵说，“要是点不著，我也好第一时间笑话你。”
林舟笑了：“那您恐怕要失望了。”
“但愿吧。”
两人握了握手，没再多说。
八点三十分，所有人员就位。
林舟走进控制室，在主控台前坐下。小陈坐在他旁边，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老吴站在后面，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各项参数的实时数据。
“最后一次系统自检。”林舟说。
“自检开始。”小陈按下键盘上的一个键。
屏幕上，一排排绿色的字符开始滚动。
“冷却系统……正常。”
“磁体系统……正常。”
“真空系统……正常。”
“等离子体注入系统……正常。”
“诊断系统……正常。”
所有指示灯都变成了绿色。
“自检完成，系统状態正常。”小陈说。
林舟深吸一口气：“点火倒计时，十秒。”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小陈按下了启动按钮。
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吵醒了。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从绿色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红色。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等离子体注入……成功。”
“磁场约束……稳定。”
“温度上升中……三千万度……五千万度……八千万度……”
老吴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一亿度。”他说，“达到了点火条件。”
“继续升温。”林舟说，“目標，一亿五千万度。”
“收到。”
装置发出的嗡鸣声变得更响了。控制室的窗户开始微微震动，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
屏幕上的温度数字不断攀升。
“一亿两千万度。”
“一亿三千万度。”
“一亿四千万度。”
“一亿五千万度。达到目標温度。”
“保持。”林舟说，“监测各项参数。”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切正常。
“输出功率……五百千瓦。”
“磁场稳定度……百分之九十八。”
“等离子体约束时间……预计三十秒。”
小陈转过头，看著林舟：“林总，成了？”
“还早。”林舟说，“继续监测。”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一切正常。
输出功率稳步上升，已经达到了八百千瓦。
控制室里，有人开始露出笑容。
但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突然变成了红色。
“警告！冷却系统压力异常！”
林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什么位置？”
“三號磁体！冷却管路压力骤降！”
“泄漏！”
话音未落，装置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声。
控制台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剧烈跳动。
“磁场强度下降！”
“等离子体失稳！”
“温度失控！”
“自动停机！”林舟吼道。
小陈猛地按下紧急停机按钮。
装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屏幕上，所有数据都归了零。
只有一行红色的字，在屏幕上闪烁：
“紧急停机完成。”
林舟坐在椅子上，看著那行字，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著按下按钮的姿势。
僵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检查损失。”
小陈站起来，走出控制室，走向装置。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三號磁体，冷却管路破裂。冷却剂全部泄漏。磁体线圈过热，绝缘层烧毁。整个磁体，报废了。”
“其他磁体呢？”
“一號和二號磁体也有轻微损伤，但不严重。四號和五號磁体完好。”
“维修需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小陈说，“磁体需要重新绕制，冷却管路需要重新设计。还得等材料到位。”
“多少钱？”
“至少三千万。”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千万。
三个月。
第一次点火，就这么结束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基地都炸了锅。
食堂里，工人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玩意儿，就转了十几秒，就炸了。”
“不是炸，是漏了。”
“漏了跟炸有什么区別？反正都是没搞成。”
“五百亿的项目，就听了个响？”
“可不是嘛。听说磁体都烧坏了，修要三个月，花好几千万。”
“唉，我就说嘛，这东西不靠谱。人家星条国搞了多少年都没搞成，咱们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搞出来？”
“林总也是人，不是神。总有失手的时候。”
“失手？这一失手，就是几千万。咱们干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类似的议论，在各个角落流传。
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沉默。
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他们在看林舟的反应。
看他会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在基地外面，消息传得更快。
当天晚上，就有几家报纸刊登了消息。
標题很醒目：
“龙国『天梯』计划首次点火失败，磁体损坏严重，维修需数月。”
“五百亿项目出师不利，专家质疑设计方案过於激进。”
“林舟的压力：从『鯤鹏』到『天梯』，他还能复製奇蹟吗？”
网络论坛上，更是热闹。
有人贴出了林舟的照片——头髮花白，面容憔悴，站在实验场门口，眼神空洞。
帖子標题：“这就是我们的希望？”
底下跟帖一片嘲讽和嘆息。
“早就说了，这东西不靠谱。非要搞，现在好了，钱打水漂了。”
“林舟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他的思路还停留在十年前。”
“建议取消『天梯』计划，把钱省下来搞教育、搞民生。”
“楼上说得对。与其搞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不如老老实实给人做代工。”
但也有支持的。
“一次失败算什么？当年搞两弹一星的时候，失败了多少次？最后不也成功了？”
“林总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我相信他。”
“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质疑和抱怨中。
第二天上午，故障分析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吴坐在左边第一位，脸色铁青。他面前摊著一份故障分析报告，报告上写著初步结论：冷却管路设计存在缺陷，缺乏冗余备份，导致单点故障引发连锁反应。
小陈坐在右边第二位，脸色也不好。他手里拿著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著什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其他几个技术骨干坐在后面几排，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林舟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走到主位前坐下，扫了一圈，开口了。
“先说故障原因。”
老吴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图：“三號磁体的冷却管路，採用的是单通道设计。冷却剂从入口进入，流经磁体线圈，从出口排出。这种设计，优点是结构简单，缺点是——”
“没有冗余。”林舟接过话头。
“对。”老吴说，“一旦管路出现泄漏，冷却剂就会迅速流失，磁体失去冷却，温度急剧上升，绝缘层烧毁，磁场失稳。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为什么当初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冗余？”有人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舟开口了：“因为我的设计考虑不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设计冷却系统的时候，我过於追求结构紧凑，忽略了可靠性。”林舟说，“我以为，只要管路质量过关，就不会出问题。事实证明，我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这是我的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小陈低著头，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但——”林舟抬起头，看著所有人，“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画图。
“新的冷却系统，採用三重冗余设计。三条独立的管路，分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给磁体供液。任何一条管路失效，另外两条可以立即接管，保证磁体正常工作。”
“同时，增加实时监测模块。在每个管路的关键节点，安装温度和压力传感器。数据每秒钟採集一次，传输到控制室。一旦发现异常，系统会自动报警，並在零点一秒內切换到备用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