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两条路

  他端起茶缸，发现水还是凉的，也懒得换了，喝了一口。
  “他们喊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等哪天他们的『星门』卡住了，我们的东西出来了。那时候，全世界就都知道——谁在演戏，谁在干活。”
  龙国西南，一个山沟里。
  一个穿著蓝工装的老头，站在一台工具机前面，盯著仪錶盘上的数字。
  他姓王，搞了三十年精密加工，头髮全白了，手上的茧子比砂纸还厚。
  旁边站著他徒弟，三十出头，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师傅，还是不行。公差差了两个丝。”
  老王没说话，走到工具机后面，蹲下来，用手电照著导轨。
  看了五分钟，他站起来。
  “不是工具机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导轨的热膨胀係数不对，温度一变化，精度就跑了。”
  “那怎么办？”
  “换材料。”老王摘下眼镜，“我们自己炼。”
  徒弟愣了一下：“自己炼？那得多久？”
  “久也得炼。”老王把眼镜擦了擦，“他们不卖，我们就自己造。又不是没造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徒弟听出了那股子劲头。
  “师傅，您觉得咱们能搞出来吗？”
  老王看了他一眼。
  “能。”
  “您这么有信心？”
  老王没回答，走到工具机前面，拍了拍那个铁疙瘩。
  “这东西，是人造的。別人能造，我们为什么不能？”
  徒弟不说话了。
  老王重新戴上眼镜。
  “別想那么多，干活。”
  京城，家属院。
  老李那天晚上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事。
  小王被谈话了。二车间那个技术员被请吃饭了。研究所那个大学生被调去资料室了。
  还有那些文章，那些“专家”，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他想起了六十年代。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年轻，刚进厂，什么都不懂。北极熊撤走专家的时候，厂里也有人嘀咕——“没了人家，咱们能行吗？”
  后来呢？
  后来原子弹响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旁边的老伴被他吵醒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啥？”
  “没折腾。想点事。”
  “想啥事？”
  老李没回答。
  他盯著天花板，想起白天在传达室看的那个豆腐块文章。
  “自力更生”四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时代变了。口號变了。对手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也变不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上。
  电视关了。
  屏幕是黑的。
  但明天，它还会亮起来。
  大洋彼岸，好莱坞。
  一个製片人正在跟编剧开会。
  “我跟你说，『星门』这个题材，必须抢。环球已经在做了，华纳也在做了。我们不能落后。”
  编剧点了点头：“剧本大纲我已经写好了。讲一个太空人穿越虫洞，到了一个外星文明……”
  “等等。”製片人打断他，“不要外星人。太俗了。要拍就拍真实的——星条国的太空人，在火星上插旗。就这个，观眾爱看。”
  编剧犹豫了一下：“但火星……我们现在还没上去啊。”
  “那有什么关係？”製片人笑了，“电影嘛，先拍出来。等哪天真的上去了，观眾还以为是我们电影预言的呢。”
  编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这么写。”
  製片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洛杉磯夜景。
  “记住，要拍出那种感觉——星条国，还是那个星条国。伟大的星条国。”
  编剧在本子上记下了这句话。
  但他心里在想——万一，上不去呢？
  他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饭吃了。
  龙国北方，一个试验场。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林舟裹著军大衣，站在观测台上面，盯著远处那个靶標。
  旁边是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
  “三號位准备就绪。”
  “五號位准备就绪。”
  “七號位准备就绪。”
  林舟看了看表。
  “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发射。”
  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出现了。不是飞机，是一枚飞弹，拖著尾焰，朝靶標飞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
  林舟眯著眼睛，盯著那个黑点。
  几秒钟后，靶標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烟尘冲天而起。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命中。偏差零点三米。”
  林舟放下望远镜，转身看著那个技术员。
  “这就是新东西？”
  “对。”技术员点头，“高超声速，末端机动，现有防空系统拦不住。”
  “多少钱一发？”
  技术员愣了一下：“您问这个干嘛？”
  “问问。”林舟笑了笑，“总得知道咱们花多少钱，才能算清楚他们得花多少钱来防。”
  技术员报了个数字。
  林舟听完，吹了声口哨。
  “不便宜啊。”
  “比他们的便宜。”技术员说，“他们的同类產品，贵三倍。而且还没我们准。”
  林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的烟尘慢慢散去。
  靶標已经被炸没了。
  只剩下一个坑。
  风还在吹，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
  林舟把领子往上拽了拽，朝观测台下走去。
  技术员在后面喊：“林总，数据还要不要再看一遍？”
  “不看了。”林舟头也没回，“回去写报告。”
  京城，那个没门牌的院子。
  老首长面前的菸灰缸又满了。
  他盯著桌上那份“人才回流”计划的方案，看了很久。
  方案是林舟写的，不厚，就几页纸。但每一条都很实在——
  第一，设立“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专项基金”，第一年先拨五个亿。
  第二，简化回国手续，开通“绿色通道”，一周內办结。
  第三，提供住房、子女入学、配偶就业“一站式”服务。
  第四，科研启动经费上不封顶，按需拨付。
  第五，对做出突出贡献的，给予重奖。
  老首长拿起笔，在第一行画了个圈。
  “五个亿？太少。翻一倍。”
  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十亿”。
  然后翻到第二页。
  “绿色通道”这个，让外交部、公安部、人事部联合发文，特事特办。”
  翻到第三页。
  “住房、入学、就业，这些让地方政府落实。谁落实不了，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