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北大

  在李越和李承乾研究好了行程之后,第二天一早孙梅把行程单送到了使馆会客室。
  李越看了一眼时间,把纸递给李承乾。
  一行人九点前出门。
  车队从亮马桥一带出发,直奔北大东门。
  副校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只知道今天来的客人身份不一般,但也就停在“上面很重视”这一层。
  车队驶入校內后没停太久。
  一行人很快进了一栋教学楼。
  这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
  “里面正在上课。”
  课名是《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
  屏幕上掛著一页表格,標题很清楚——《唐律疏议》条目分类。
  李越看见標题,偏头看了眼长孙无忌。
  眾人从后门进,坐到最后一排。
  教授五十多岁,白髮梳得很整齐,手里拿著翻页笔。
  他正在讲武德律到贞观律的修订,再往后讲到永徽律的承继关係。
  讲到这里,话头自然落到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在唐代法制建设中的地位很高。”
  “从修律到疏议,他都起了关键作用。”
  “如果说唐律是成文法体系的成熟標誌,那《唐律疏议》就是把法条和解释固定下来的標准文本,它后来影响了东亚很多国家的律法传统。”
  前半段说完,长孙无忌微微頷首。
  这话不算吹捧,也是他已经做完的事。
  教授停了半拍又往下讲。
  “当然,后世史学界对这个人物也不是完全一致。”
  “不少研究者会把他的前期功绩和后期政治表现分开看。”
  “尤其是在太宗去世之后,隨著权力集中,他在永徽年间处理部分案件时的方式,也引发了很多討论。”
  “这类討论,不影响他的修律之功,但会影响后人对他整体政治形象的判断。”
  这几句话落地后,最后一排安静了几息。
  长孙无忌没有动。
  他的手还搭在膝上,只是指节慢慢收了点力。
  有人当著他的面讲他还没走到的后半生。
  这事不刺耳,但不舒服。
  因为那是未来,而他现在没有证据能反驳,也没有资格替未来的自己辩解。
  李靖在旁边轻轻咳了声。
  前排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那能不能说,长孙无忌到了后期,对唐代政治反而起了负面作用?”
  教授没有直接接这个判断。
  “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化。”
  “人物要放到具体政治结构里看。”
  “学界有批评,也有为他辩护的研究。”
  “你们回去可以找几篇论文,再对照旧唐书和新唐书自己判断。”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转头看了眼李越,声音很低。
  “这位博士治学还算严谨。”
  李越还没接话,孙梅已经从旁边微微侧身。
  他能听出教室里这硝烟味。
  再坐下去不合適了。
  李越轻轻点头。
  长孙无忌自己先站了起来。
  “走吧。”
  几个人从后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了很多。
  长孙无忌没再提课堂上的话。
  走到公告栏前,李承乾脚步慢了些。
  栏上贴著社团招新,学术讲座,还有交换生项目简介。
  他停在交换生那一栏前,看了眼语言要求,又看了眼申请流程。
  副校长把人领到食堂外侧。
  这个时间还没到正午,窗口前人不多。
  李承乾从窗口前慢慢走过去,他看了菜名,价签,又看学生刷卡取餐。
  一张卡,一刷,一份饭就拿走了。
  李承乾看心里对照的却是东宫,尚食局和各州县仓廩。
  李靖站在门边,看到角落里一个学生正边吃饭边看手机。
  手机里播著机械结构拆解视频。
  一个普通学生,在吃饭的时候顺手就能学习。
  知识不只放在藏书楼和讲席上,它已经流淌到每个人手里了。
  出楼时,副校长把人送到车边。
  “时间有点短,招待不周。”
  李越伸手和他握了下。
  “已经很好了。”
  副校长笑著应了两句。
  车门关上后,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越先开口。
  “怎么样?”
  李承乾看著窗外。
  “书多,人多,路也多。”
  “看著只是个学堂,往深里想,是国家在养一整代人。”
  长孙无忌接了一句。
  “並非只养几个名士。”
  “是在大量造读书人。”
  李靖靠在座位上。
  “还顺手造会修机器的人。”
  李越笑了笑。
  “所以你们今天看的是一个成熟国家把人才当成日用品来生產的能力。”
  车队开出校门时,太阳正往南边斜。
  中午在路边简单吃了饭,队伍没休太久,下午便直奔中国铁道博物馆东郊馆。
  孙梅提前联繫过馆方。
  今天是非开放时段。
  国铁集团还专门派了位工程师全程讲解。
  馆门一开,几条室內轨道就露了出来。
  轨道上停著几辆不同时代的机车。
  最大的那辆摆在中段,车头正侧著。
  李承乾走了没几步,脚就停住了。
  他天问阁看过图片,也听李越讲过无数次火车。
  但图片是图片。
  站在真车面前,是另一回事。
  那个驱动轮比他整个人还高。
  曲柄和连杆都露在外面,锅炉一截一截接上去,没有丝毫藏著掖著。
  他抬手,想摸下那个轮缘。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李越朝前抬了抬下巴。
  “上去看看。”
  李承乾这才往前走。
  另一边,长孙无忌和李靖並排站在车侧。
  两人都没急著上平台。
  他们先在下面把整车看了一圈。
  长孙无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锅炉。
  李靖则盯著轮组和连杆,目光来回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
  “怪不得长者说,送的是骨架。”
  李靖这话说得完全没毛病。
  能修铁路就代表了有一整副完整的工业骨架。
  轨道,车轮,锅炉,车站,煤矿,炼钢,维修,调度,標准件和培训体系,全都连在一起。
  没这些,很多后续工业都立不起来。
  工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直接从车型和参数讲起。
  “这台是蒸汽机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