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鸡翅膀老男孩
档案室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匹诺康尼仍然繁华。
黄金的时刻越来越热闹,新的酒店、剧场、商业街不断出现。来自银河各处的游客、商人和逐梦客涌入这片美梦之地。
米哈伊尔偶尔会离开档案室,去老朋友开的酒馆坐坐。
那位虚构史学家也没有完全收手。他仍旧写各种构史,只是会在故事末尾偷偷塞几句引用的故事原型。
老一代创业者们渐渐开始享受生活。
他们经歷过最艰难的年代,见过监狱、战火、飢饿和废墟。现在美梦终於成型,许多人都觉得,或许可以休息一下了。
只有歌斐木越来越忙。
新移民的申诉。
各家系之间的协调。
旧城区与新城区资源分配。
暴动后的赔偿。
歷史修復。
还有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新一轮谈判。
公司派来了代表。
这一次,他们的姿態比过去柔和许多。
他们愿意解除对匹诺康尼的多项形式限制,开放部分航路,
撤回一些商业封锁,並承认匹诺康尼在若干事务上的自治地位。
代价是重新建立商业往来。
歌斐木考虑了很久,暂时同意了这份和谈。
米哈伊尔听说后,没有反对:“能让匹诺康尼变得更好,也算好事。”
限制解除后,匹诺康尼更加繁华。
同时,外来移民也越来越多。
许多人是真心来此生活、工作、追梦。可那些早已成形的外来移民组织,也借著人潮继续扩张。
他们有自己的资金,自己的街区,宣传报刊和联络网络。
不再只是普通诉求团体,已经长成一个藏在乐园阴影里的独立体系。
丹恆看著记忆里的文件,低声道:“隱形政权。”
宆点头:“他们已经不满足於谈判了。”
三月七皱眉:“可是普通外来者里也有很多好人吧?”
姬子回答:“当然。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在这里。组织者会把自己藏在普通人的诉求后面,让所有处理都变得困难。”
歌斐木的案头文件越来越厚。
而真正愿意处理这些麻烦的人却越来越少。
米哈伊尔仍会帮忙,但他的精力已经不如从前。
他更愿意去流梦礁看望老居民,去酒馆听听故事,或在档案室整理那些他认为不必太急的旧资料。
虚构史学家更不用说。
他甚至给歌斐木留过一张字条:
別总皱眉,鸡翅膀老男孩,乐园不是靠苦瓜脸运转的。
歌斐木看完后,把字条夹进了文件里。
新移民组织在全境游行与闹事后,迟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歌斐木没有退让。
他可以开放岗位,可以增加协商渠道,让更多外来居民参与城市建设。
但他不允许任何组织绕过家系制度,直接夺取匹诺康尼的管理权。
那些组织者失去了耐心。
“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他们决定给那个不知好歹的鸡翅膀老男孩一点教训。
计划很快被分派下去。
先是多处街区同时发生骚乱。
有人砸毁店铺,抢夺物资,袭击路人和居民。猎犬家系疲於奔命,刚平息一处,另一处又燃起衝突。
隨后,鳶尾花家系的饮水被人投毒。
那种毒不会立刻致死,却会让人失去心智,变得狂躁,甚至攻击身边的同伴。
歌斐木收到第一份报告时,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去。
“封锁受污染区域,立刻救治中毒者。不要把普通居民和暴动者混在一起处理。”
职员慌忙领命离开。
可第二份报告很快送来。
火光开始出现在梦境的不同角落。
新移民组织的人在街道、仓库和筑梦材料堆放点同时放火。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
全境纵火。
火最先从筑梦材料仓库烧起来。
它贴著梦境地面爬行,钻进未封装的忆质材料里。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黄金的时刻边缘的几条街区陷入混乱,苏乐达gg牌在浓烟里闪烁,gg词被火光照得发红。
三月七手扣紧相机边缘,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不能一起在梦境中好好地生活下去呢……”
丹恆看著那些被切断的道路:“纵火只是把人手拖住。”
“那真正的目標……”宆低声说。
记忆里的警报声响彻匹诺康尼。
猎犬家系最先衝上街道。
他们把被困在商铺里的居民拖出来,分出人手拦住失去心智的暴徒。苜蓿草家系打开仓库,把药剂、防护面罩和临时补给往各处送。隱夜鶇家系的筑梦师趴在地上修补裂开的梦境路面,年轻筑梦师嚇得脸色苍白,却还是咬牙把手按进不断发烫的忆质纹路里。
鳶尾花家系的人站在广场上唱歌。
歌声把被毒素扰乱心智的人往回拉。有人捂著头跪倒,有人哭喊,有人向同伴伸手。歌声一遍遍压住尖叫,直到猎犬家系的人赶来,把他们带向安全区。
橡木家系的命令不断从朝露公馆方向传出。
歌斐木的声音透过通讯器落在每一处救援点。
“先救人。不要追击逃散者。封锁火场边缘,避免梦境结构继续坍塌。”
三月七站在纯白空间里看著满目疮痍。
“这已经不是闹事了吧……”
丹恆观察那些同时起火的街区。
“这是有计划的战役。火点、投毒、骚乱,全部用来分散五大家系的行动能力。”
宆没说话。
他盯著画面里拖著孩子衝出浓烟的猎犬家系成员,又看向另一边抱著伤员奔跑的鳶尾花医护,脸色沉下去。
姬子轻声说:“真正遭殃的,永远先是普通人。”
记忆中的米哈伊尔也衝出了档案室。
他带著老筑梦师们赶到蓝调时刻的入口附近。梦境的海水在远处起伏,深蓝色的水面映著火光,像被烧红的天空倒在海里。
“普通水不够。”一名筑梦师喘著气说,“火已经钻进忆质结构了,再烧下去,整片街区都会塌。”
米哈伊尔盯著蓝调时刻。
他把怀表按在掌心里,指针开始倒转。
“那就借海。”
“你疯了吗?蓝调时刻的海水如果失控,下面几个区域都会被衝垮!”
“所以不能失控。”
米哈伊尔抬头。
“隱夜鶇家系,帮我开渠。猎犬家系,通知沿线撤离。苜蓿草,准备安置被水衝出来的人。鳶尾花,歌声別停。”
命令传下去。
没人问能不能做到。
海水被引来了。
蓝调时刻的海面像被看不见的轨道拉开口子,深蓝色的水流穿过梦境边界,沿著隱夜鶇家系临时铺出的渠路奔向火场。它没有吞没整片街区,在米哈伊尔怀表的齿轮声中分成数道水带,绕过还没撤离的居民区,压向燃烧的仓库与道路。
火光被蓝色海水一层层盖下去。
浓烟退开时,梦境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裂纹。
三月七终於呼出气。
“灭了……”
穹低声说:“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画面转向另一处广场。
鳶尾花家主站在临时舞台上,披风被火光映得发红。
她唱起旋律。
歌声压过哭喊,像手轻轻按住正在裂开的梦。几个失去心智的鳶尾花成员动作迟缓下来,被其他人趁机扶住。
“不要伤他们。”鳶尾花家主说,“他们只是病了。”
下一刻,一个被毒素逼到失控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衝出,手中的碎玻璃直直刺向她。
旁边的人来不及拦。
鳶尾花家主没有躲开。
玻璃划过她的眼睛,血从眼角落下。
纯白空间里,三月七倒抽了一口气。
“眼睛……”
姬子抿住唇,目光沉了下来。
画面里,鳶尾花家主身边的人慌乱地扶住她。
“家主!您的眼睛!”
她抬手摸到脸上的血,停住。
然后,她轻轻笑了。
“没关係。”
她闭著眼,声音仍然稳。
“唱歌用不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