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加更~）
他慢慢举起空著的左手，颤巍巍地伸向自己左耳边的头髮。
指尖触碰到那些白色的髮丝。触感乾枯得像是一把枯草。
恐慌的情绪瞬间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嘶……”
穹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凑近镜子，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表面。他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著那片白髮，又看了看自己的眼角，试图寻找有没有长出皱纹。
“我不会变成一个老头子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子里疯狂生根发芽。
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
姬子端著咖啡杯坐在沙发上。瓦尔特在旁边看著报纸。丹恆在智库里整理资料。三月七和宆提著行李，有说有笑地走向列车的车门，准备去新的星球开拓。
而他自己。
白髮苍苍，脸上满是核桃皮一样的褶子。背也驼了，眼睛也花了。
他坐在一辆由姬子特製的金属轮椅上。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压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的手里拿著一根拐杖，腿上盖著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
帕姆列车长走到他的轮椅旁边，长长的耳朵垂著，拍了拍他的膝盖。
“穹乘客，你今天又要坐在窗边看一整天吗帕？”
他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帕姆的绒毛，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是啊，列车长……我老了，走不动了。”
脑內的画面一转。
三月七和宆从外面回来了。三月七兴高采烈地向他展示拍到的照片。
“穹！你看你看！这个星球的垃圾桶是纯金打造的耶！上面还镶了钻石！超级好看！”
宆也在一旁补充。
“那个垃圾桶的盖子特別重，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掀开。里面居然藏著一个游戏卡带。”
老头子穹坐在轮椅上，看著照片里那个闪闪发光的纯金垃圾桶。
他的手抖得连照片都拿不稳。
“纯金的……垃圾桶……”
老头子穹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好想去翻啊……可是我连轮椅都推不动了……我再也掀不开那么重的盖子了……”
不仅是纯金的垃圾桶。还有木质的垃圾桶，机械感十足的垃圾桶，会说话的垃圾桶。
宇宙里有那么多款式丰富、造型奇特的垃圾桶。
他再也翻不到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留在列车上养老，另一个我出去开拓，没有自己跟著怎么办？
谁来给他下厨给他做他最喜欢的丝瓜汤？
另一个我虽然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秘密，但失忆了，连相机都不会用。万一在外面被人骗了呢？万一遇到打不过的怪呢？万一他错过了最好看的那款垃圾桶呢？
……
卫生间里。
穹站在镜子前，眼眶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从金色的竖瞳里涌了出来。
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盥洗台上。
“呜呜呜……我不想当老头子……”
穹吸了吸鼻子，左手哆嗦著伸进风衣的口袋里。
摸了半天，掏出了那部外壳贴著垃圾桶贴纸的手机。
屏幕亮起。
他抹了一把眼泪，点开了通讯录。
置顶的第一个群聊。
【星穹列车一家人】。
群聊里很安静。上一条消息还是三月七发的关於匹诺康尼的打卡照片。
穹吸溜著鼻涕，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笨拙地敲击著。因为手还在发麻，他好几次按错了字母，只能刪掉重打。
短短的一句话，他打了足足一分钟。
打完字，他点开表情包栏，翻到了最下面。
选中了一个帕姆哇哇大哭、眼泪流成瀑布的表情包。
点击，发送。
消息出现在群聊界面上。
【银河球棒侠：如果我头髮变白了，你们还会爱我吗？】
【银河球棒侠：[帕姆大哭.jpg]】
发完这条消息，穹双手握著手机，死死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回復。
────
惊梦酒吧。最深处的屏风隔间內。
圆桌上的紫色水晶粉末静静地躺著。
空气里的氛围依然紧绷。距离穹拿著相机跑出去，已经过去了將近十分钟。
三月七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不安分地晃动著。
“这都半天啦，上个洗手间怎么去这么久？”三月七伸长脖子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不会是掉坑里了吧？丹恆，咱们要不要过去瞅一眼？”
丹恆坐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他的眉头紧紧皱著，青色的眼眸里带著担忧。
十分钟太长了。对於一个只是藉口去卫生间的人来说，这完全不合理。
他想起穹离开前死死抱著相机的那个动作。
“我去看看。”丹恆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击云长枪。
就在丹恆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滴滴。”
“滴滴。”
“滴滴。”
连续三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在隔间里同时响起。
声音分別来自三月七、丹恆和宆的口袋。
三月七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裙子口袋里摸出手机。
丹恆也停下了脚步。
宆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锁屏界面直接弹出了一条群聊通知。
发件人是穹。
宆划开屏幕锁，点进了【星穹列车一家人】的群聊界面。
屏幕上，最底端显示著穹刚刚发出的那两条消息。
【银河球棒侠：如果我头髮变白了，你们还会爱我吗？】
【银河球棒侠：[帕姆大哭.jpg]】
宆盯著这条消息，眼睛微微睁大。
头髮变白？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宆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瞬间联想到了刚才自己操作相机时，穹死死攥住他手腕的那个眼神。
还没等宆细想。
群聊界面上，一个新的气泡跳了出来。
那是瓦尔特·杨的头像。
只有简单的三个標点符號。
【瓦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