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雨夜烧烤·中
第185章 雨夜烧烤·中
“饿了好啊!饿才吃得香!”
苏晓檣闻言,立刻捕捉到少年话语里那份试图融入当下的努力,那点因他先前状態而浮起的小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眉眼重新飞扬起来,仿佛路明非此刻说出的饿”字,便是对她精心挑选这风雨夜宵地点最大的褒奖与认可。
路明非见到少女恢復了那標誌性的神采,心底悄然鬆了口气,便顺势和她討论起待会儿要点哪些烤串。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幽灵般驶过被雨水冲刷得鋥亮的街道,最终稳稳停在一条相对僻静却烟火气十足的小巷口。
巷子深处,一方简陋的塑料棚户在风雨中顽强地亮著灯,棚顶掛著的刘记烧烤”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染出模糊而温暖的红光。
棚顶的厚塑料布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鼓胀的风帆,雨水顺著边缘哗啦啦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朦朧的水帘。
棚子下,几桌食客正热火朝天地擼串和碰杯。
喧囂的人声、炭火的啪声与油滴落下的滋滋声,混杂著浓郁的孜然辣椒香气,顽强地与磅礴的雨势对抗著。
“到了!”
苏晓檣的声音带著一丝抵达目的地的雀跃,率先推开车门。
几乎同时,训练有素的司机早已撑开另一把同样宽大的伞,稳稳地候在了车旁。
路明非跟著下车,一股混合著湿冷雨汽和浓烈烧烤香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激活了他的味蕾,也让他摆脱了纷乱的心绪。
少女接过司机递来的伞,动作无比自然地再次將身边还有些怔忡的少年拉进自己伞下的乾燥空间里。
她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著,拉著路明非衝进了烧烤摊那片简陋却充满喧囂暖意的庇护所。
老板娘显然认识苏晓檣这位出手阔绰的常客,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她声音洪亮地招呼著,熟稔地將他们引到棚子深处一张相对乾燥並远离风雨侵袭的小桌旁。
“老规矩,加量!羊肉串、牛肉筋、鸡翅、掌中宝、烤茄子、金针菇————再来两瓶冰镇啤酒!”
苏晓檣落座,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根本不用看菜单。
她一气呵成地点完,末了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侧过头看向路明非,眉梢一挑:“你呢?还要加点什么特別的?”
“够了,够了。”少年连忙摇头,在略显油腻的塑料凳上坐下。
棚內温暖而略显浑浊的空气,裹挟著炭火烟燻和油脂炙烤的浓烈香气,迅速驱散了身上从雨中带来的寒意。
然而,这瞬间从迈巴赫的精致奢靡跌入喧囂市井的强烈反差,还是让他產生了一丝短暂的恍惚感。
不远处,炭火在长长的铁槽里烧得通红炽热,映照著老板麻利翻动的手影。
成把的肉串被架上去,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块上,腾起带著焦香的白烟,伴隨著密集而诱人的滋滋”声,勾动著两人的食慾。
头顶,密集的雨点敲打著塑料棚顶,声音比在密闭车厢里时更加迫近,如同鼓槌在离头皮咫尺之遥的地方疯狂擂动。
但苏晓檣似乎完全不受这嘈杂环境的影响,她利落地脱下那件防水风衣,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衫。
接著,她拿起桌上捲筒里的餐巾纸,用力的甚至带著点仪式感地擦拭著面前的桌面和两个塑料杯。
那动作带著一种与生俱来对环境细节的挑剔本能,却又透出一种努力融入当下享受烟火气的矛盾感。
“喏,先润润嗓子,暖暖胃。”
她把擦得勉强算乾净的塑料杯推到路明非面前,又拿起一瓶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瓶身还掛著冷凝水珠的啤酒。
她拿起启瓶器,啵”的一声轻响,熟练地撬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带著雪白细密的气泡,欢快地涌入杯中。
路明非低声道了谢,接过那杯冰凉的啤酒,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离,盯著杯中不断升腾又破裂的气泡。
少年的指尖感受著杯壁透出的寒意,似乎在犹豫著是否要將这冰凉的液体灌入腹中。
“不是吧?路大少爷————难道你,真的不会喝酒吗?”
苏晓檣微微倾身,明亮的眼睛带著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牢牢锁定了少年迟疑的神色,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謔。
路明非被少女那带著促狭的调侃刺得耳根微烫。
他確实没怎么喝过酒,记忆里仅有的体验,还是另一个世界高中毕业时被同学起鬨,勉强抿了一小口啤酒。
那苦涩刺激如同发餿麦汁般的味道,让他从此对这东西敬而远之。
可此刻,杯中液体散发出麦芽微酸气息,混合著周围烧烤的焦香,在这湿冷的雨夜里,竟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谁————谁说我不会喝?”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嘴硬地反驳道。
这反驳,既像是为了在少女面前挽回一点面子,也像是想藉助冰凉的液体,浇灭心底那团因优柔寡断而升腾起的烦躁与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棚內的烟火气和勇气一同吸入肺,双手端起那杯沁著寒意的啤酒。
在苏晓檣那双写满了看好戏意味的明眸注视下,心一横,猛地仰头,对著杯口就灌下了一大口。
“咕咚!”
冰冷的液体带著强烈的杀口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狠狠地刺入了口腔。
它们蛮横地衝过舌苔,沿著食道一路冰火交加地滑下,冰的是温度,灼的是那股微微辛辣的刺激感。
那股浓烈的麦芽发酵酸苦味,如同攻城略地的军队,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味蕾高地。
路明非的眉头瞬间死死拧紧,喉结如同受惊的活塞般,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將那口不受欢迎的液体强行镇压下去。
“咳咳————”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杯子,控制不住地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两声,显然是一名初尝酒精的新手。
“噗嗤——!”
苏晓檣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如银铃乍响,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光彩。
“哈!还嘴硬?这只不过是一杯啤酒而已,路大少爷!”
她的尾音高高扬起,充满了胜利者俯瞰败將般的揶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他窘迫的心上跳舞。
“不好喝————”
路明非皱著眉,用带著一丝呛咳后微哑的嗓音,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最后的倔强申诉。
然而,除了喉咙里残留的那点灼辣感,以及口腔中挥之不去的苦涩余味。
预想中那股酒精带来的眩晕、温热、或是其他任何足以让他更加狼狈的生理反应,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踪跡。
身体內部一片平静,仿佛刚刚灌下去的,只是一杯加过气泡的苦味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