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法相境
白骨请柬悬在交易所后台。
四个字很刺眼。
恭候深渊主宰。
小白盯著那张请柬，手里的骨杯被捏成粉末。
“我去撕了它。”
路西法抬眼：“撕请柬，还是撕发请柬的人？”
小白冷笑：“都撕。”
杨焰没有说话。
她掌心有毁灭火苗压著，一层一层往內收。
莫罗看著请柬，声音发沉：“牧羊人敢把地点写出来，说明暗河尽头已经布好了局。”
希兰补了一句：“而且是专门给你的局。”
“原初子嗣最需要之物。”
“它知道你会在意晋。”
“也知道你会在意自己为什么早被盯上。”
万机之神投出推演光幕。
三日后，暗河尽头，白骨拍卖会。
光幕里浮现了上千条可能。
红色占九成九。
刺杀。
封禁。
转移。
活捉。
献祭。
还有一条最刺眼。
【目標：捕获疑似晋復甦容器】
小白眯起眼：“它把你当容器？”
杨宇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它想得挺美。”
铁屠站在旁边，后背发凉。
这不是拍卖会。
这是把刀磨亮了，摆在桌上，请你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他小心开口：“大人，要不咱们先避一避？三天时间太短，牧羊人肯定算准了我们来不及准备。”
杨宇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白骨请柬捏住。
请柬里有一道冰冷意志醒来。
“深渊主宰。”
“若你不来，原初子嗣之秘，將归他人。”
“若你来了，本座赐你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声音很慢。
带著高处俯视的味道。
交易所后台安静了一息。
杨宇抬手。
灰金火焰燃起。
请柬当场烧成灰。
那道意志顿了一下。
“你敢……”
啪。
杨宇合掌。
最后一缕白骨光被拍碎。
“吵。”
眾人：“……”
铁屠喉咙动了动。
这可是牧羊人的请柬。
里面还藏著对方意志。
你就这么拍了？
杨宇转身坐回灰金控制台。
“万机。”
“在。”
“白骨拍卖会的消息，掛悬赏区。”
万机之神立刻执行。
“任务內容？”
杨宇道：“暗河尽头疑似非法销赃窝点，收集坐標、宾客名单、拍品来源。”
“奖励翻倍。”
“举报有效者，给葬宙补给残息。”
万机之神停顿半息：“主宰，是否標註危险等级？”
“標。”
杨宇淡淡道：“建议胆小的別去，容易死。”
铁屠嘴角一抽。
这標註跟没標有什么区別？
果然，公告刚发出去，交易所炸了。
【高危悬赏：白骨拍卖会情报徵集】
【提示：目標涉及牧羊人核心链条】
【提示：拍卖会可能存在第三步、半步第四步强者】
【提示：胆小者慎入】
下一瞬，无数流浪者开始接单。
“半步第四步？那情报肯定值钱！”
“我有个远房仇人收到过白骨帖，我这就去问候他。”
“暗河尽头我熟！上次被追杀路过！”
“別抢，老子祖上三代都在那片挨过打！”
铁屠看得眼睛发直。
这帮人真的不怕死？
不。
他们怕。
可他们更穷。
杨宇看著滚动的任务记录，神色平静。
鸿门宴？
太简单了。
简单到像小孩把毒药倒进杯子里，还问你渴不渴。
他没兴趣陪牧羊人演戏。
三天。
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变强。
交易所后台数字开始暴涨。
暗河黑市之后，消息沿著伤口区传开。
第一天，外部用户突破十万。
第二天，突破三百万。
第三天，超过两千万。
这片偽鸿蒙区域並不缺强者。
在晋的神躯內，深渊里的超脱者算少。
但出了深渊，流浪在伤口、暗河、死皮层、旧宇宙砖缝里的超脱者，多得像腐肉旁的虫群。
他们有资源。
也有伤。
更有不敢见光的东西。
过去，他们只能被黑市压价，被担保方剥皮，被牧羊人暗线盯上。
现在，一座带葬宙气息的交易场摆在眼前。
能遮蔽身份。
能校验真偽。
能立刻结清。
还敢追著牧羊人咬。
这就够了。
一个身披青铜甲的第三步法相境修士第一个进入高阶交易区。
他带来一截断裂的真神血络。
血络表面还有牧羊人封印。
系统鑑定后，直接弹出红字。
【赃物痕跡明確】
【可正常寄售】
【亦可提交追赃，获取分成】
青铜甲修士沉默片刻。
“正常寄售。”
他不想惹牧羊人。
下一瞬，商品上架。
不到三息，被一名深渊炼体玩家拍走。
交易完成。
纯净本源到帐。
青铜甲修士愣住。
他检查了三遍。
没有因果鉤。
没有定位印。
没有污染。
乾净得让他不安。
交易所抽走一成。
他本该心疼。
可想起以前黑市抽走七成，还要骂他货色不纯，他忽然觉得这一成很顺眼。
“再来。”
他取出第二件。
第三件。
第十件。
高阶区被点燃了。
一个个超脱者开始进场。
有人卖破序境残骨。
有人卖旧纪元功法。
有人卖从噬界蠹腹中挖出的法则晶石。
还有人直接掛出一具半死的异质怪物。
深渊玩家像饿疯了的狼。
炼器系抢骨。
肉身系抢血。
法则系抢晶晶石。
万机之神抢数据。
小白抢活物。
路西法看中了一块重力残核，刚要出价，杨焰直接加了三倍。
路西法抬头：“你用不上。”
杨焰道：“我姐弟用不上，也不能让你轻鬆用上。”
路西法：“……”
小白在旁边鼓掌：“干得漂亮。”
希兰看著后台流入的本源，眼角微动。
每一笔交易，深渊抽一成。
一成不多。
可架不住量大。
尤其进来的都是超脱者。
他们隨手一件东西，就抵得上普通宇宙万年积累。
灰金色本源顺著交易场地脉流入深渊核心。
杨宇盘坐在核心上方。
他的混沌之躯像无底深井。
一缕缕外来本源进入体內，被灰金火焰碾碎、过滤、重组。
没有源质污染。
没有多面体鉤子。
没有牧羊人封印。
只剩纯粹的高维底蕴。
万机之神实时匯报：
“主宰，本源增长速度提升七千倍。”
“外部第三步用户增至九百二十一。”
“疑似半步第四步用户，三位。”
“其中一位正在匿名竞拍葬宙残息。”
杨宇睁开眼。
“让他拍。”
“价格抬高。”
万机之神：“是否安排內部托价？”
杨宇看了它一眼。
万机之神立刻改口：“我是说，是否启动公平竞价提醒。”
“嗯。”
杨宇闭眼继续炼化。
深渊边缘开始扩张。
不是体积膨胀。
而是层次上移。
壁垒上的灰金纹路一圈圈变深，像吞神者的胃壁，又像晋的血络。
被深渊印记连接的眾生也得到反哺。
李擎苍挥剑时，裁决投影多了一道黑白纹。
王老的阵法能短暂压住破序残片。
云若曦的治疗光雨，开始洗掉低阶异质污染。
铁屠站在交易大厅门口，看著自己的返利到帐，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以前觉得，变强要靠拼命。
现在发现，拉人也能变强。
就是有点不体面。
但本源很体面。
他咳了一声，对新来的流浪者喊道：“排队！註册！別乱挤！”
“深渊鸿蒙交易所，童叟无欺！”
“谁敢造假，骨灰都给你扬成任务材料！”
远处，一个黑袍人冷冷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註册。
只站在交易大厅边缘，身后有白骨纹若隱若现。
万机之神第一时间锁定。
“主宰，疑似牧羊人探子。”
杨宇没有睁眼。
“让他看。”
黑袍人確实在看。
越看，越沉默。
他奉命来观察深渊主宰是否会赴宴。
可现在，他看见的不是备战。
不是慌乱。
不是被请柬牵著走。
而是一座越来越庞大的交易场。
一群越来越疯狂的流浪者。
一条被深渊硬生生从牧羊人手里夺走的资源河。
黑袍人终於忍不住，传出一道白骨讯息。
“主宰，三日將至。”
“白骨拍卖会，不等迟到者。”
杨宇睁开眼。
他看向黑袍人。
隔著交易大厅，人群自动分开。
黑袍人身体一僵。
杨宇起身。
这三日，他的气息已经不同。
灰金混沌纹从眉心隱没，背后深渊虚影一闪而过。
像一头刚吃饱，却还没开始捕猎的巨物。
“告诉牧羊人。”
杨宇站在灰金高台上，声音传遍交易大厅。
“他们的余命，已落入沙漏。”
黑袍探子没动。
他藏在兜帽下的白骨纹亮了一下，似乎想把这句话传回去。
下一息。
杨宇抬手一按。
交易大厅地面的因果线翻起，化作一枚锁环，扣住黑袍探子的脖颈。
黑袍探子闷哼一声，膝盖砸地。
“深渊主宰！”
他声音嘶哑。
“白骨拍卖会请的是你，不是请你来挑衅！”
杨宇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分开。
外来的流浪者低头。
深渊玩家抬头。
铁屠站在门口，背脊绷直，心里只剩一句话。
来了。
这位爷又要把人家的宴席改成丧席了。
杨宇停在黑袍探子面前。
“请？”
他看著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
“把我的画像写进猪圈名册，给我发骨帖，再摆一桌刀子。”
“这叫请？”
杨宇停在黑袍探子面前。
交易大厅內，数千亿目光落下。
黑袍探子被因果锁环扣著脖子，兜帽下的白骨纹一点点亮起。
他还想硬撑。
“深渊主宰，拍卖会不是你能拒绝的。”
杨宇看著他。
“你在教我做事？”
黑袍探子声音沙哑：“大人掌控暗河尽头三千七百万纪元，你抢走一座黑市，就以为能改天换地？”
“你所谓的交易所，不过是个刚开张的摊子。”
“白骨拍卖会一开，所有真正的大买家，都会知道谁才是偽鸿蒙的主人。”
大厅安静。
不少流浪者低下头。
这话难听。
但不是没道理。
深渊鸿蒙交易所现在火，是因为新鲜，是因为葬宙气息，是因为低抽成，是因为方便。
可白骨拍卖会不一样。
那是牧羊人经营千万纪元的老巢。
那里有真正的高端资源，有第四步背书。
铁屠站在门口，手指摸了摸胸口的推广印记。
他忽然有点紧张。
別看他刚才喊得响。
真撞上牧羊人核心势力，他这点返利业务，可能连骨灰盒都保不住。
杨宇没有说话。
他抬手。
灰金控制台投出一块光幕。
上面是白骨拍卖会请柬。
请柬旁边，是地下仓帐本。
再旁边，是牧羊人的旧式骨幣、偽造残片、被封印的流浪者名单。
杨宇隨手一点。
所有证据在大厅上方铺开。
一页页。
一行行。
被抓者编號。
销赃价格。
污染试验结果。
失败处理方式。
大厅里，很多流浪者的呼吸变了。
一个独臂修士盯著名单，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七十九號。”
他声音发哑。
“这是我弟。”
没人笑。
也没人说话。
又一个披甲女人抬头，看著其中一行。
“黑河三队，全部失踪。”
她咬住牙。
“原来不是被虫潮吃了。”
黑袍探子脸色终於变了。
“你敢公开大人的帐？”
杨宇点头。
“敢。”
黑袍探子低吼：“你这是向整个白骨牧场宣战！”
杨宇笑了。
“你是不是还没听明白？”
他转身，看向整座交易大厅。
“从现在起，深渊鸿蒙交易所新增一条规则。”
万机之神的声音立刻响起。
“等待主宰指令。”
杨宇道：“凡確认与牧羊人销赃链相关的资源，交易所全部接收。”
“卖家可以选择匿名。”
“可以选择追赃分成。”
“也可以选择用线索换庇护。”
“凡举报白骨牧场据点者，奖励翻三倍。”
“凡能提供牧羊人核心成员真身坐標者，奖励葬宙补给本源一份。”
黑袍探子猛地抬头。
“你疯了？”
杨宇低头看他。
“急了？”
黑袍探子挣扎，因果锁环勒进他的白骨纹。
“你以为没人敢卖你情报？”
“牧羊人会追杀他们到真灵崩碎！”
杨宇抬手，指向穹顶。
黑白晶片的气息垂落。
葬宙独眼虚影一闪而过。
九圈白环扫过大厅。
所有人本源一沉。
杨宇淡淡道：“在我的交易所里，牧羊人追不进来。”
“谁追，我举报谁。”
铁屠嘴角一抽。
又来了。
举报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比禁咒还嚇人。
杨宇继续道：“白骨拍卖会不是要摆桌吗？”
“行。”
“我不去。”
“我把桌子、客人、货、帐本，全搬到我这里来。”
他看著黑袍探子。
“回去告诉牧羊人。”
“宴席取消。”
“从今天起，它们的客户归我。”
“它们的货源归我。”
“它们的帐，我来查。”
“它们的命，等我去收。”
黑袍探子终於失控。
他兜帽炸开，露出一颗刻满骨纹的头颅。
“深渊主宰！”
“你不过第二步维主！”
“大人真身降临，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你！”
杨宇抬脚。
直接踹在他胸口。
砰！
黑袍探子被踹出交易大厅。
他身后的登录通道寸寸崩碎。
但杨宇没有杀他。
因果锁环拖著他的本源，把他一路甩回暗河尽头。
临走前，杨宇往他体內塞了一枚灰金印记。
“带个话。”
“別掉了。”
黑袍探子消失。
大厅沉默一息。
下一刻，全场炸开。
“臥槽！他真不去！”
“他不是怕，他是直接抢客户！”
“牧羊人开拍卖会，主宰开举报大会？”
“这格局，黑市看了都要连夜考公！”
铁屠眼睛红了。
他第一个跳上石台，声音震得大厅嗡嗡响。
“诸位！”
“听见了吗？”
“白骨牧场的货，以后不用去暗河尽头卖！”
“来深渊鸿蒙交易所！”
“安全！到帐快！还能举报拿返利！”
“你们在牧羊人那是虫饲。”
“在主宰这里，你们是尊贵用户！”
鸦九站在人群后方，眼角一跳。
这话粗。
但太有效。
不少流浪者已经开始低头联繫熟人。
有人交名单。
有人交坐標。
有人把藏了几万年的骨幣、帐册、旧契约一股脑丟进鑑定栏。
交易所后台瞬间爆了。
万机之神的声音连成一片。
“新增外部用户突破五千万。”
“高阶寄售品增长三百六十倍。”
“牧羊人相关线索突破二十万条。”
“疑似白骨拍卖会宾客名单，已收到七份。”
“暗河尽头外围坐標，正在拼合。”
“平台手续费收入超过昨日总额九十二倍。”
深渊核心。
灰金本源像潮水倒灌。
杨宇盘坐在核心上方。
他的混沌之躯开始发出沉闷震动。
不是受伤。
是吃撑了。
交易所抽来的本源太多。
高阶用户的每一次交易，都像往深渊里砸下一颗小宇宙。
一成手续费。
听著不多。
但当交易对象变成第三步、半步第四步强者时，一成就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还有追赃分成、罚没库、假货扣押、本源保证金。
万机之神直接新开了三千个仓库。
还是不够。
“主宰，建议扩大平台承载层。”
杨宇闭著眼。
“扩。”
“建议开设高阶会员体系。”
“开。”
“建议对半步第四步用户单独收取安全席位费。”
杨宇睁眼。
“这个好。”
希兰在旁边听得沉默。
她以前统御第七宇宙海，也收税。
但和杨宇比起来，她那叫文明管理。
杨宇这叫把混沌海改造成收银台。
小白趴在核心边缘，看著源源不断的本源流，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你再这么抽下去，很快就第三步了吧？”
莫罗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
“不是很快。”
“是已经碰到门槛了。”
眾人看向杨宇。
他的身后，深渊虚影正在变化。
原本只是宇宙轮廓。
现在，那轮廓开始站起来。
头颅。
脊柱。
四肢。
一尊由深渊、混沌、吞神者权柄、晋神血络共同构成的巨大法相，正在雏形中凝聚。
第三步。
法相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