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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大嫂,好久不见

  乾清宫內,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刘观跪在第一个,听了朱允熥的话后,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殿下,不是臣不尽力,实在是陛下这身体……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方子,可陛下的脉象实在是太弱了。这些年陛下操劳过度,心力交瘁,底子早就空了。臣……”
  “住口!”朱允熥指著刘观,声声泣血,“你们这群庸医!平时养著你们干什么吃的?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
  刘观现在不敢有任何解释,只是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重复著“臣该死”“臣无能”。他知道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朱允熥一句话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但他现在没有別的办法,心中也更加怨恨自己的父亲。
  冯氏站在一旁,看著朱允熥那副快要失控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说,“熥儿,你这么说,谁还敢给你父皇治病?你皇奶奶在世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
  “她说太医也是人,不是神仙,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们身上。你还记得吗?”
  朱允熥转头看著冯氏,没有接话。
  “你皇奶奶还说过,不能为难太医。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有家有口。你把他们逼急了,他们更不敢放手去治?”
  朱允熥咬著嘴唇,“可是……可是母后……”
  “你已经长大了。”冯氏走上前,伸手拉住朱允熥的手,轻轻拍了拍。
  “而且马上就要当爹了,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你父皇病重,大明还需要你主持大局。你不能如此意气用事。你都乱了分寸,大明还能靠谁来撑著?”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刘观,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还不快再看看。”
  刘观如蒙大赦,连忙膝行上前,重新跪在榻边,伸手搭上朱標的手腕。他闭著眼睛,眉头还是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脉象还是那样,细、速、不均,时有时无,没什么变化。他心里有数,但脸上不敢露出任何破绽。他睁开眼,又看了看朱標的脸色,皱了皱眉。
  他心里清楚,现在一定不能再刺激朱允熥了,否则可能真的要砍人了。而且陈瑛那边也需要时间准备,他必须把时间拖住,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殿下,陛下体虚至极,臣这几天只能尽力调整药方,看看能不能稳住。如果陛下三日內能醒,那就算熬过去了。要是没醒……”
  朱允熥的眼睛一瞪,“没醒就怎么样?”
  刘观不敢说,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允熥大怒,对著地上的刘观吼道:“没醒就怎样?你说话啊!”
  冯氏看著朱允熥的样子,也心疼得不行,现在只有她能劝住朱允熥。於是她上前一步,摆了摆手,对刘观说了一句:“你下去开药吧”。
  刘观赶紧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快步出了乾清宫。
  冯氏又挥了挥手,让殿內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太监宫女们如释重负,低著头,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出。
  朱標的贴身太监走在最后,悄无声息地把殿门带上了。
  殿內只剩下冯氏和朱允熥,还有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人事不知的朱標。朱允熥走到榻前,站在朱標身边,低头看著他的脸。
  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甚至曾经埋怨过他对自己关心不够。可现在看到父皇这般模样躺在床上时,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冯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开口:“熥儿,你是太子,要以国事为重。这里有我看著,你先回去处理正事吧。不管怎么样,政务不能落下,这是父皇交代你的。”
  朱允熥转过头,看著冯氏。
  “母后,可我现在心乱如麻。父皇这个样子,我……我怎么坐得住?”
  冯氏看著他的眼睛,也心疼不已。但她没有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而是继续劝说:“熥儿,你是大明的储君。你父皇现在病重,你不能先乱了方寸。”
  “这不是为你自己,是为整个大明。你父皇要是醒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他自己的儿子扛不住事的。”
  朱允熥心中自然明了,但还是想多陪陪自己的父皇。
  就在这时,殿门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朱允熥和冯氏同时转过头,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冯氏侧了侧头,看清了来人是谁,轻轻推了推朱允熥的胳膊。“熥儿,是高炽。他应该有重要的事,你快去吧。”
  朱允熥看了一眼床上的朱標,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影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冯氏行了一礼。“那就劳烦母后了。”
  冯氏摆了摆手。“说什么劳烦?快去吧。”
  朱允熥大步走向殿外,门在他身后关上。
  朱高炽已经在门外等著了,手里还拿著一份摺子。见朱允熥出来,便连忙走上前去。
  “熥弟,东海卫传来消息,最快大后天晚上,就能到应天码头。”他又凑近了些,耳语道:“还有,我已经按你的意思,给常升送了信。如果接下来几天,突然收不到我们的来信,就立刻带兵回应天。”
  “好!”朱允熥心中稍定,他看著眼前的朱高炽,忽然问了一句。
  “炽哥,你说,二哥到底会不会反?”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这种事,谁也不好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大伯病危的消息瞒住。一旦传出去,那些人肯定会趁机动手。只要等东海卫一到应天,就翻不起大浪来。”
  朱允熥点了点头,便和朱高炽一同往东宫去了。
  乾清宫內只剩下冯氏和朱標。
  冯氏在榻边坐下来,拿起床头小几上的帕子,蘸了温水,轻轻地擦拭朱標嘴边的血跡。血跡已经干了,擦起来有些费劲,她不敢用力,怕弄疼他,便一点一点地擦。
  “陛下,”冯氏一边擦,一边跟朱標说话。
  “你快好起来吧。熥儿实在太苦了,从小没了娘,在宫里没人护著,长大一些后,好不容易遇到李真,有人教他有人疼他了,可现在李真又没了。”
  “你是他最后的靠山了,你要是再倒下了,他可怎么办呢?”
  说著说著,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朱標的手背上。
  殿內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朱標微弱的呼吸声。可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冯氏嚇了一跳,此时殿门关著,声音是从殿內传出来的。
  “谁?谁在里面!”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握在手中,正想喊人的时候,却看清了来人的脸。那人就站在殿內,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正面带著笑意地看著她。
  冯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对面的李真朝她拱了拱手,十分恭敬地说了一句。
  “大嫂,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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