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差钱的穿越

  2015年三月底,横店影视城附近一间租来的临时办公室。
  墙上贴满了各朝代的服饰图谱和场景气氛图,长桌中间摊著一摞厚厚的策划案,封面上“大型歷史体验真人秀”几个大字被红笔圈了好几道。
  导演关正文坐在主位,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对面坐著几个人。
  沈腾穿了件松垮的灰色卫衣,半瘫在椅子上,旁边是张国立,穿得规规矩矩,面前放著一杯茶。
  製片人老刘和执行製片小马分坐两侧,桌上摊著一堆合同和报价单。
  “咱把这事儿捋一捋。”关正文把烟別到耳朵后面,指了指墙上的进度表,
  “版权买完了,韩方那边模式授权也签了。前三期的歷史朝代选定了,明朝、唐朝、宋朝,专家组已经定了六个人。”
  “嘉宾阵容呢?”张国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您和腾子是常驻,宋小宝那边经纪人也回话了,档期没问题。海陆和黄小蕾我们还在谈,但问题不大。”老刘翻著手里的名单。
  沈腾举手打断:“等会儿,我还没正式答应呢。”
  满屋子人齐刷刷看向他。
  沈腾嘴角一撇:“开个玩笑,別那么紧张。都定好了我能跑哪去?国立老师都点头了,我不来像话吗?”
  张国立笑著摇头:“你小子,嘴上就没一句正经的。”
  关正文没搭理这茬,直接拍了拍桌上那堆报价单:
  “重点来了。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钱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马打开笔记本电脑,把预算表投到墙上的白布上。
  数字密密麻麻,最底下那行红色加粗的总额让人看著胃疼。
  “单集製作成本,目前核算下来是两千八百万。”小马指著数字,
  “这还是把群演规模压到最低之后的结果。歷史顾问团队的费用砍不动,人家教授级別的,低了人家不来。实景搭建的钱也没法省,第一期明朝江南织造局那个场景,光搭那个染坊就要四百多万。”
  沈腾吹了声口哨:“这是拍电影吧?”
  “比电影还费钱。”关正文苦笑,
  “电影搭完景拍几天就拆了。咱们这个,嘉宾得在里面生活好几天,吃喝拉撒全在里头,服化道全得经得起专家挑刺。上次那个影视城租的衣服拿给歷史组看,被骂了半小时,说形制全是错的,扣子都缝反了。”
  张国立作为节目的总导演,眉头微皱,放下茶杯: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冠名。”
  “对。”老刘接话,
  “十二期的总製作预算是三个多亿。四川卫视那边作为联合投资方和播出平台,已经兜底给了一半,剩下的全得靠商务。独家冠名至少得拿到一个亿,不然这个项目根本转不起来。”
  “阿里那边不是在谈吗?”沈腾坐直了一点。
  老刘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列印件递过去。
  “天猫和支付宝联合冠名,出价一个亿出头。”
  “那不挺好?”沈腾接过来扫了一眼。
  “你看后面的条件。”
  沈腾翻了一页,眉头就耷拉下来了。老刘没等他看完就开始念:
  “节目中出现的所有道具,包括古代的罈罈罐罐、布匹丝绸,全部要求在天猫开同款专区。嘉宾口播不能少於每期四次,其中至少一次要嘉宾手持手机展示app界面。节目片尾增加三十秒品牌电视gg……”
  “这不成购物频道了?”沈腾把那张纸往桌上一丟。
  关正文揉了揉太阳穴:“我跟阿里那边聊了三轮了。条件越谈越离谱。上次最后一轮,对方商务总监原话是,既然我们出了这么多钱,节目就应该服务於品牌曝光需求。”
  张国立皱了皱眉:“这话说得也太赤裸了。”
  “所以一直没签。”老刘嘆了口气,
  “签了这合同,节目还没播就先把口碑搞臭了。观眾又不是傻子,满屏gg谁看?”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马试探著开口:“要不……降一降预算?第一期那个染坊场景,是不是可以简化一下?”
  “不行。”关正文態度很坚决,
  “这节目的核心卖点就是歷史还原度。观眾凭什么看一群明星去受苦?就因为那个场景是真的,体验是真的。把这个砍了,跟其他综艺有什么区別?”
  沈腾双手抱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冒出一句:“迴响科技你们考虑过没有?”
  所有人转头看他。
  “就是搞引力app和回音短视频那个。”沈腾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我记得春晚那阵子,他们赞助商的一个领导给我递过名片。叫什么来著……陆总,对,姓陆。当时加了引力好友。”
  关正文眼睛亮了一下:“迴响科技?”
  “人家今年到处砸钱做宣发。你看引力红包、回音短视频,百亿补贴那阵子到处都是他们的gg。”沈腾越说越来劲,坐直了身子,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迴响的总部在哪?”
  老刘愣了一下:“在哪?”
  “锦城啊!四川的企业!”沈腾一拍大腿,
  “咱们这节目是哪个台主控播出的?四川卫视啊!人家迴响科技可是锦城出来的纳税大户,四川本土的网际网路巨无霸!咱们这是四川卫视今年的s级重点项目,这不天然就有地域情分在里头?”
  张国立眼里也有了神采:“迴响確实不小。这两年势头很猛,年轻人里头认知度高得很。咱们这节目虽然是歷史题材,但正需要这种年轻化的宣发渠道来破局。”
  坐在旁边的执行製片小马忽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赶紧插话道:
  “张导说得对。我之前做市场调研的时候注意到,迴响旗下有个叫a站的二次元弹幕网站,那上面的用户群特別年轻,而且最近很喜欢看歷史科普类的二创內容。”
  “弹幕?”关正文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想来是在琢磨这个词。
  “对。”沈腾连点头,“你想啊,咱们节目最怕什么?怕观眾觉得歷史枯燥。但要是有弹幕,年轻人一边看一边吐槽,那效果完全不一样。”
  老刘赶紧在本子上记:“迴响科技,引力app,回音短视频,a站弹幕……”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腾压低了声音,虽然屋里就这么几个人,
  “我打听过,迴响那帮人做赞助从来不搞天猫那种硬广路子。你看他们赞助的跑男,植入做得多自然?都是顺著综艺梗往里走的,观眾看完觉得搞笑,不觉得是gg。”
  张国立看向沈腾,问道:“你跟那个陆总熟吗?”
  “不算熟,就春晚后台聊了几句。”沈腾诚实地说,
  “但人家当时態度挺好的,说有机会合作隨时联繫。名片还在呢,联繫方式也留了。”
  “那你觉得靠谱吗?能谈吗?”
  沈腾想了想:“试试唄。反正打个电话又不花钱。”
  张国立端起茶杯,作为总导演直接拍了板,笑著补了一句:
  “腾子,这事儿你先探探口风牵个头,成了请你吃火锅。”
  “得嘞。”
  沈腾把手机屏幕亮起来,直接点开引力app,在好友列表里翻到了那个名字。
  陆知远,迴响科技。旁边备註了一行小字:春晚赞助商负责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应该在上班。
  “打了啊?我可真打了?”沈腾举著手机环视一圈。
  “打!”关正文、老刘、小马异口同声。
  张国立笑著摆手:
  “別磨嘰了。”
  沈腾定了定神,直接按下了引力应用的语音通话键。
  引力专属的清脆等待提示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屋里几个人全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沈腾那部手机的屏幕上,等待著那头接通的一声“餵”。
  提示音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语音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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