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谈心

  最后一块牛排被消灭乾净，最后一滴汤也被喝完了。
  林听晚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发出满足的嘆息。
  “好饱啊……”
  林安澜也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林安邦直接趴在桌子上，小脸埋在手心里，嘟囔著说：“走不动了……”
  林婉晴笑著摇摇头，拿起打包好的大列巴。
  林远结了帐，带著一家人往外走。
  出了门，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林听晚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咱们什么时候还来？”
  林婉晴看了林远一眼，笑著说：“问你爸。”
  林远推著自行车，想了想。
  “等你们考上大学，再来。”
  林听晚眼睛一亮。
  “真的？”
  林远点点头。
  “那我要考最好的大学！”林听晚握著小拳头，斗志昂扬。
  林安澜在旁边笑她，“你先上高中再说吧。”
  林听晚瞪他一眼，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安邦被林远抱上车，坐在前槓上，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
  林安宇自己跨上林安澜的车后座，依旧那副表情，但嘴角微微弯著。
  三辆自行车，六口人，慢慢驶进夜色里。
  夜深了。
  林婉晴洗漱完，正准备躺下，见林远还坐在床边，没有要睡的意思。
  “还不睡？”林婉晴问道。
  林远摇摇头，“你先睡吧，我去找安宇聊聊。”
  林婉晴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去吧。这孩子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虽然考了全市第一，但看著也不像高兴的样子。”
  林远笑了笑，“他那样子，什么时候像高兴过？”
  林婉晴也笑了，躺下盖上薄被。
  “別聊太晚，明天还上班呢。”
  林远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林安邦的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傢伙早就睡熟了。
  林远走到林安宇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安宇，睡了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林安宇的声音。
  “爸？还没睡呢。”
  门从里面打开，林安宇穿著睡觉的小背心，站在门口，抬头看著他。
  林远低头看著这个儿子。
  十一岁，个子还没长起来，有点瘦小的。
  一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亮，像藏著很多事。
  “爸能进去坐坐吗？”
  林安宇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爸，您进来吧。”
  林远在床边坐下，林安宇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是课本，有些是课外书，还有些是经济学方面的，那是跟著妈妈去薛老家学习后添的。
  林安宇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爸。
  父子俩对坐著，一时间都没说话。
  林远先开了口，“安宇，今天考了全市第一，高兴吗？”
  林安宇想了想，点点头。
  “还行。”
  林远笑了。
  “还行？別人家孩子考个第一，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你倒好，就一句『还行』。”
  林安宇没说话。
  林远看著他，目光温和。
  “安宇，爸知道你心里有事。”
  林安宇抬起头，看著他爸。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但爸看得出来，你不是不爱说话，是有话不知道怎么说。
  有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样？”
  林安宇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爸……知道什么？
  “你聪明，学什么都快，十一岁就初三毕业，全市第一。
  別人家孩子还在玩泥巴，你已经能看懂经济学了。”
  他看著林安宇的眼睛，“但聪明的人，往往想得多，想得多了，就容易找不到方向。”
  林安宇沉默了。
  他爸说的没错，他想得太多了。
  想前世，想今生，想自己为什么要穿越，想未来该干什么。
  想得越多，越迷茫。
  林远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安宇，爸也年轻过，爸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很多。
  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聪明，但爸有一个优点，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
  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来。”
  林安宇愣住了。
  慢慢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前世三十多年，他习惯了赶路。
  读书，做研究，肝项目，一刻不停，好像停下来，就会被落下。
  可现在他爸告诉他，可以慢慢来。
  “爸，您说的慢慢来，是什么意思？”
  林远想了想，“就是说，不用急著找到答案。”
  他看著林安宇。
  “你现在十一岁，还有大把时间，想学什么就学，想做什么就做。
  遇到喜欢的事，就多花点时间，遇到不喜欢的事，就先放著。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想走的路。”
  林安宇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爸，我万一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唄！找不到，就慢慢找。实在找不到，就在家里待著，爸养你一辈子。”
  林安宇看著他爸，月光照在他爸脸上，那张脸温和、平静，眼睛里带著笑。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爸，我有时候会想，我为什么要活著。”
  林远愣了一下。
  林安宇继续说：“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您可能会觉得我矫情，但我真的想过。
  我比別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可我找不到想做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活著是为了什么。”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儿子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安宇，爸跟你说个事。”
  林安宇靠在他爸怀里，听著那沉稳的心跳。
  林远说：“你知道吗，爸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林安宇抬起头。
  林远看著窗外，目光悠远。
  “爸那时候刚工作，每天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后来遇到你妈，有了你们几个孩子，日子一天天过，忽然就明白了。
  人活著，不是为了找到什么意义，人活著，就是为了活著。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傻？”
  林安宇摇摇头。
  “活著，陪著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吃喜欢的东西，看喜欢的风景，这就够了。”
  他看著林安宇的眼睛。
  “安宇，你不需要给自己找什么宏大的目標，你只需要，好好活著。”
  林安宇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林安宇轻声说：“爸，我知道了。”
  林远摸摸他的头，“知道就好。”
  他站起身，“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跟爸出去吃席呢！。”
  林安宇点点头。
  林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安宇。”
  林安宇看著他。
  林远笑了笑。
  “不管你想干什么，爸都支持你。”
  门关上了。
  林安宇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门，很久很久。
  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迷茫了。
  躺下，盖上薄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吃席。
  但可以慢慢来。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