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拜访林家

  陈小穗轻声道:“爹,书里有治病的方子,有认药的法子。咱们往后进了山,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这书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这钱花得值。”
  陈石头点点头,道理他懂,只是多年贫苦,对这样的大笔花销本能地肉疼。
  接下来,两人去了杂货铺。
  陈小穗挑了两包用油纸包得方正、看起来稍显体面的糕点:一包是绿豆糕,一包是芝麻饼。
  又买了一小坛本地酿的土酒,约莫两斤重。
  最后,在卖糖的摊子前犹豫了一下。
  她指了指顏色较正、颗粒均匀的红糖:“这个,要半斤,包好些。”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又花去近二百文。
  陈石头看著女儿仔细挑选、认真讲价的模样,心里既酸涩又欣慰。
  这孩子,想得周全,这是在为明日去林家拜访备礼。
  礼不算很重,但在这个年景,已算是很体面、很显诚意的了。
  两人接著返回石溪村。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就出发去往白石洼村,在村口问了路,沿著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小逕往山脚方向走去。
  林野家果然好找。
  独门独户,坐落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背后就是鬱鬱葱葱的山林。
  一圈齐胸高的石头院墙垒得结实,院里是夯实的泥土地,扫得乾乾净净。
  三间石头房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修缮得整齐。
  隔著院墙,能看见林野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院角的水槽边。
  他面前摆著个木盆,手里握著把厚背刀,正利落地將一只褪了毛的山鸡剁成均匀的块状,动作熟练有力。
  鸡块落入盆中,发出“哆哆”的闷响。
  江荷坐在屋檐下的小竹椅上,手里缝补著一件灰布衣裳,针线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儿子,眉头微蹙:
  “你慢著点儿,这口子可真不小。”
  她抖了抖手里那件带破口的衣裳,显然还是放心不下。
  “跟娘说实话,真没伤著?这血跡……”
  “娘——”林野停下刀,无奈地转过头,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
  “真没事。就是被树枝掛了一下,破了点皮,早好了。您都问第三遍了。”
  他语气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对母亲过度关心的那种不耐,却又透著亲昵。
  昨天回来晚,衣裳直接换下扔在一边,今早江荷翻洗时才看见那个大口子和已经发暗的血跡,嚇得够呛。
  江荷仔细端详儿子的脸色,见他精神饱满,眼神清亮,確实不像受伤虚弱的样子,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没伤著就好,没伤著就好……”
  她低头继续穿针引线,嘴里却絮叨开了:
  “你也十八了,该正经说门亲事了。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要是没有,娘就托村头的王媒婆留意著,咱家现在日子好些了,你又有手艺……”
  “娘!”林野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耳根似乎有点发红。
  “说这个干嘛。我不急。”
  他重新低下头,用力剁著鸡块,刀刃与砧板碰撞的声音更响了,像是要掩盖什么。
  江荷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还想说什么,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声略显拘谨的招呼:
  “林野兄弟?”
  林野和江荷同时抬头看去。只见陈石头站在半开的院门外,脸上带著憨厚又有些侷促的笑容,他身边站著个清瘦的小姑娘,正是陈小穗。
  两人手里都提著东西。
  “陈叔?小穗?”
  林野有些意外,立刻放下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快请进。你们怎么来了?”
  江荷也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陈兄弟啊,快进来坐。”
  她虽然没去陈家,但是陈家的事自家男人和儿子都跟自己说了,刚刚儿子喊陈叔,那指定是救儿子命的那户人家了。
  她目光又落在陈石头和陈小穗手里提的糕点、酒罈和糖包上,有些奇怪。
  “嫂子,打扰了。”
  陈石头进了院子,將东西放在屋檐下的石台上: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昨天林野这孩子硬塞给我们野味,实在过意不去。”
  “这孩子,就是实心眼。”
  江荷笑著,招呼他们坐,又朝屋里喊了一声,“秋生,石头兄弟来了!”
  林秋生从屋后过来,手里还拿著个编了一半的竹筐,见到陈石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石头兄弟,快坐!野子,去烧水沏茶。”
  “不用忙不用忙。”陈石头连连摆手。
  林野已经转身去了灶房。
  江荷引导小穗和陈石头,坐在院里的凳子上,一边问陈小穗:“你是叫小穗是吧?多大了?路上累不累?”
  陈小穗摇摇头,乖巧地叫了声“江婶,我十三了。”。
  趁著林野烧水的功夫,陈石头和江荷、林秋生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夸了夸林野能干。
  很快,林野端著一个粗陶壶和几个碗出来,给每人倒上了一碗微微发黄、带著清香的野茶。
  茶烟裊裊中,陈石头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看了看林秋生夫妇,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安静垂眼的林野,终於开口道:
  “林老哥,嫂子,实不相瞒,今天上门,是有件事想请林野帮忙。”
  林野听了陈石头的话,想都没想,爽快地应道:
  “陈叔,您这话说的,什么请不请的,有什么事您直接吩咐就成。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没二话。”
  陈石头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一松,连忙解释得更清楚些:
  “是这么回事。我们家现在靠著小穗认得几样草药,去镇上换点钱粮。但这草药,越是值钱的,越是长在深山里头。我们想往里头走走,多找些,可山里不比外头,野兽多,地势也险。
  我就想著,能不能跟你学学,怎么在山里头走路、看路,怎么认那些野兽的脚印、粪,知道它们啥时候在哪儿活动,咱们好避开。你放心,叔不是要跟你抢打猎的生计,就是图个保命、认路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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