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道德律令

  月光下的“银月號”上，隨著“猫头鹰”的消失，难题也彻底被拋给了高异。
  手中的机械心臟依旧在不断的“滴答”声中跳动，金光刺眼。
  八分钟的倒计时，已成定局。
  那种让周遭一切进入回溯的能力，无疑是令人恐惧的。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就连雄伟的自然都会因时间发生巨变，何况渺小的人类呢。
  眼下，高异面对著一个几乎无法避免的两难困境。
  要么，牺牲船上可能的倖存者，任由这个机械心臟將“银月號”上的一切泯灭。
  要么，就將这心臟处理掉，保护倖存者，也让这船上的怪物们存活下来。
  当然，对高异来说，他早就在理解这一切的瞬间，做完了抉择。
  在之前的行动中，那些循声怪物的威胁已经展露无遗。
  一旦那种快速繁衍、四处猎杀的怪物，若在城市中散播开来，损失將完全无法控制。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们，连带著那只母体活下来，进入南康市之中。
  儘管眼下的困局是个颇为標准的电车难题，但放在轨道两边的受害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高异都不可能任由循声怪物们离开——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选择题。
  但，“猫头鹰”显然也是知道这点的。
  他偽装成宾客参与这次的“涟漪假面舞会”，並盗走那机械心臟的原因，也正是想摧毁这艘船只，以及对应的【老板】眷者。
  会在最后把心臟交给高异，也是其看出来了，这位【调查员-羊】一定不会將心臟扔入江水之中。
  那位“猫头鹰”並不是想要高异做出抉择，而只是想证明他们二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想表示的是，哪怕我嘴上说的再好听，但也会在行动中计算人与人之间的差別和价值吗........”
  看著手中跳动的心臟，高异抿了抿嘴。
  他当然反对那位“猫头鹰”所说的“人的本性有黄金、青铜之分”的言论，但也不得不承认，生命就是不等价的。
  德高望重造福社会的学者，与罪大恶极凶残狠毒的囚犯。
  救死扶伤医术高明的医生，与偷奸耍滑无恶不作的窃贼。
  受喜爱之人，与被厌恶之人。
  无论是客观的职业与身份，还是主观的好恶与感觉，每个人都会被打上某种標籤。
  相对应的，他们也会拥有不同的“价值”。
  高异当然可以说，自己没有那么极端，不会因为自己成为了更为强的玩家，就能隨意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但他必须承认的是，对於“无价的生命”，他也会进行评判。
  也就是说，与那位“猫头鹰”没什么两样。
  人应该是目的，而非手段。
  当开始进行“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计算时，就已经陷入了结果论之中，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天平上的砝码。
  就只能这样了吗？
  高异的手指深深掐入机械心臟的齿轮缝隙，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得掌心发麻。
  在雨水的冲刷下，他开始叩问藏在【调查员-羊】皮套下的本人。
  不，不对。
  哪怕最终的选择，真的是拋弃船上可能存在的倖存者，选择消灭怪物和那位【老板】的眷者。
  自己与那位“猫头鹰”的差別，也是显而易见的。
  目的，关键在於目的。
  要承认道德困境可能的不可解性，承认现实中不存在完美的道德行为。
  哪怕自己最后没能救下所有人，那也得是在努力之后，最终做出的无奈之举，而非慷他人之慨的“为了多数人”。
  “我需要对那些倖存者们负责任，而不是合理化自己的行动，这才是我跟那鸟人的区別。”
  最终，高异还是调整了过来。
  擦了一把满头的雨水，他低头看去。
  齿轮咬合的声响穿透雨幕，机械心臟內部的纹路依旧在膨胀之中。
  倒计时，还剩七分四十三秒。
  一方面，除非能找到別的方式剿灭这船上的循声怪物与那只母体，否则不能放弃这机械心臟的解决方法。
  另一方面，在这段时间里，还是得尽全力寻找解救船上之人的方式。
  想明白这点的高异，快步向船舱內走去。
  他手上確实还有两张底牌，但无论是“神奇包包”还是【炼金术天平】，都很难处理眼下的情况。
  最先要干的事情，自然是求助船上可能的援助者.........
  虽然身体已经有些虚弱，但高异还是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
  在外面暴雨的掩护下，穿过无处不在的尸体与循声怪物，他再次回到了之前眾人躲避的小房间內。
  也就是那位“一块红布”举办“庭审”的空间。
  由於之前开过一次，似乎是已经完成了某种“解析”工作，高异回到那片空间的行动变得简单了不少。
  当他推开大门，走入法庭之中时。
  这场律政戏码，正处於高潮之中..........
  蒙著双眼的“一块红布”一拍桌子，对著证人席苦口婆心：
  “这位证人，你无需紧张，只需要指出之前四处杀害无辜的犯人就行了........提示一下，你可以往左边的被告席上看一眼.........”
  “异议！法官大人，对方律师明显是在诱导证人提供证词！”
  而“c”似乎也进入了状態，反唇相讥。
  “首先，我是公诉人而非律师！其次，我只是在正常与证人沟通，刚才证人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红布哥反驳道。
  “领导，您从第一个证人之后，就再也没提供过任何有效的证据了，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吧？”青年杀手故作疑问。
  “胡说！法官大人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来教我？！”红布男再次敲桌。
  真是混乱啊.......
  更让高异感到混乱的，是那证人席上坐著的，居然也是一只循声怪物........
  是的，刚刚那位“一块红布”是在要求这只怪物指认凶手........
  而下方的旁听席中，坐著一位脸色发白、全身颤抖的女性宾客——估计就是船上的倖存者之一了。
  她身边，还坐.......瘫著一条食用鲤鱼——看起来已经快因缺水而死了，以及另一只循声怪物........
  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位就是之前被传唤的证人了。
  很难想像高异不在时，这庭审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被告和公诉人好像吵得很激烈，但从陪审团那九人两怪的脸色中不难猜出，他们的辩论应该挺扯淡的。
  可惜的是，高异没有更多时间去看戏了。
  快步上前，在“之乎者也”和“高级动物”刚刚注意到他之时，高异已然高声打断了这场庭审。
  他高举手中的机械心臟，尽力让声音变得高昂而严肃：
  “各位，从现在开始，这艘船和船上的一切，还有六分钟就要全部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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