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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离谎言最近的位置

  舞台中央。
  灯光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细碎的微芒,像是无数萤火虫在江白那件明黄色的收腰长裙周围飞舞。
  歌声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尾声。
  江白已经完全把自己,丟进了那段深埋心底的记忆里。
  此时的他,嗓音清脆稚嫩得如同一捧刚从雪山上融化的泉水,每一个“啊”字,都带著一种能物理穿透灵魂的纯净: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他在心里轻轻地问:
  为什么地上的娃娃想妈妈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会眨呀眨?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这首歌的旋律彻底冲开。
  在前世。
  当他还只是个连吉它都抱不稳的小豆丁时,那场带走他父母的车祸,也带走了他童年所有的色彩。
  那时候。
  亲戚们围在他身边,看著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豆丁,眼神里满是怜悯与无奈。
  大伯拍著他的头说:
  “小白啊,別哭了,你爸妈没走远,他们只是嫌地上太挤,化成星星去天上住啦。”
  “你要是想他们,就抬头看看,最亮的那两颗就是他们。”
  那时候的他,真信了。
  无数个深夜。
  他搬著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著脖子盯著夜空。
  盯著盯著,眼睛酸了,星星就模糊了,看起来就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他会对著星空招手。
  会自言自语说,今天在学校拿了小红花。
  会问天上的爸妈冷不冷。
  长大的江白,早就明白这只是一个温柔而又残忍的谎言。
  他知道天上的星星,是大火球在万光年外的闪烁。
  而不是爸妈。
  可明白了真相,江白即便后来成了一个为了生计卖唱的流浪歌手。
  他也始终拒绝去酒吧,拒绝去室內。
  他寧愿顶著冬天的冷风,冻得手指僵硬,也要选在露天的环境里。
  哪时候的他,背著吉它,在一曲终了的间隙,习惯性地抬起头。
  因为,那是露天的环境。
  那是他一抬头,就能感觉到离星星谎言最近的距离。
  【叮!宿主,你这一脸『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的破碎感,已经快要把台下那帮老登的银行卡密码都超度出来了!】
  江白在內心哽咽著反驳:
  “统子,你才是野孩子!”
  “你滚.......老子这次是真的,真他妈的想家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氤氳著雾气的眸子望向演播厅高处的灯光方阵,嗓音带上了一丝丝悲伤的颤音: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
  最后一个“光”字,轻得像是一阵怕惊扰了梦境的微风。
  在空气中盘旋,缠绕,最后缓缓消散。
  一曲落下,江白依旧保持著抬头的姿態。
  在那一瞬间。
  他恍惚间真的看到了一闪一闪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际。
  但那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的特效。
  那一闪一闪的,更不是星星。
  而是,台下千名观眾的眼泪。
  此时他们全都哭得五官挪位,眼泪鼻涕横流。
  在舞檯灯光的折射下,那一张张沾满泪水的脸,硬生生地折射出了满场亮晶晶的——星辰。
  歌曲结束。
  死寂,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瞬间吸乾了全场所有的声息。
  江白站在那一束微弱的暖光里,明黄色的连衣裙下摆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
  安静得近乎诡异的观眾席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带著点破音的哭喊:
  “哇——!!妈!!我想你了啊!!”
  这一声,像是往一锅滚烫的油里滴进了一滴冰水。
  原本压抑在喉咙里的酸涩,瞬间炸裂!
  “呜呜呜.......老子现在就要买票回老家给俺娘磕头!”
  “我也想我妈了!我这就回家,哪怕我妈明天用扫帚把我抽成陀螺我也认了!”
  “白芷女神!你太狠了!你刚才那一抬头,老子感觉全宇宙的母爱都灌进我这颗禿了顶的脑袋里了!”
  “第一轮唱前任,第二轮唱祖宗十八代,女神你是要把咱们全场的人都送去西天受戒吗?”
  “哇哇哇,我还没给我妈尽孝,她就变成星星了!”
  那些哭得最凶,最撕心裂肺的,大多是那些已经失去了母亲的人。
  这首《鲁冰花》,在这个文娱荒漠的世界里,简直就是一颗精准打击灵魂深处的致郁核弹。
  对於他们来说。
  亲人的离世从来不是一场瞬间爆发的暴雨,而是一生都无法干透的潮湿!
  每当午夜梦回。
  每当看到天边闪烁的星辰,那种钻心的凉意就会顺著骨髓蔓延开来。
  而在舞台边缘,一向以“快嘴,专业,冷酷念gg”著称的华少,此时正死死抓著话筒,整个人抖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芦苇。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知道自己该上台了。
  该去在那上千个哭成狗的人面前主持流程,该去为金主爸爸们念台词。
  可是,泪水它不听使唤啊!
  华少抹了一把脸,刚想迈步,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那个在他还没出名时,总是坐在老家门槛上缝补衣服的爷爷。
  天上的星星,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爷爷的模样。
  “爷爷.......白芷学妹说得对,你是不是也化成星星看我呢?”
  华少狠狠地抽了一记自己的大腿,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消灵魂的颤慄。
  他拼命地擦拭著眼角,可擦乾了又流,流了又擦。
  足足过了五分钟。
  当导播室里的王大中都快要把对讲机捏碎的时候,华少才终於勉强找回了职业素养的最后一丝残渣。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浓重的鼻音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踩著略显虚浮的步子,走上了那个被眼泪浸透的舞台。
  “感谢.......呼.......感谢白芷学妹。”
  华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著一种由於极度克制而產生的沙哑,配合著他微红的眼眶,竟然產生了一种“大家一起哭,谁也別笑谁”的诡异和谐感。
  “我想,现在的演播厅已经不需要加少宝凉茶来降火了,我们需要的是.......一艘救生艇。”
  华少对著麦克风小声咕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遍了全场。
  台下的观眾听了,瞬间消散了许多悲伤的情绪。
  这就是顶级主持人的功底!
  台上。
  华少看向江白,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客套,只剩下一种对才华的深深敬畏。
  紧接著。
  他转过头,看嚮导师席上那四个已经眼眶通红的老狐狸:
  “四位导师,如果你们的泪腺还没有彻底瘫痪,请给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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