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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7章 恐惧深渊(十二)

  恐惧支配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在漫长的生命中,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恐惧的、绝望的、哀求的、疯狂的……每一种都让他愉悦,每一种都证明了他的强大。
  但林夜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不是认命后的麻木,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般的从容。
  “你確实很强。”
  林夜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如同深夜的古钟声。
  “我確实不是你的对手。”
  恐惧支配者的嘴角上扬,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终於。
  终於听到这句话了。
  从林夜嘴里说出来。
  “不过——”
  林夜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
  恐惧支配者的笑容凝固了。
  “你暂时还贏不了。”
  恐惧支配者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双纯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他盯著林夜,目光在林夜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那个让他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林夜遍体鳞伤。
  黑色的训练服被撕裂了十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道,恐惧支配者刚才那一拳留下的痕跡,皮肤发黑髮紫,那是被怨念侵蚀的痕跡。
  他的嘴角还掛著血跡,脸色惨白如纸。
  真气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金丹在丹田中旋转的速度比正常慢了至少一半。
  这种状態,他凭什么说“暂时还没贏”?
  “难道你还有底牌?”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探入腰间的暗红色布囊。
  那动作很慢。
  慢到恐惧支配者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移动。
  但恐惧支配者没有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趁现在攻击,趁林夜掏东西的时候,一拳轰碎他的头颅。
  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好奇。
  他太好奇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真气即將耗尽的龙国修士,还能掏出什么东西来。
  林夜的手从布囊中抽了出来。
  他的手中,多了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著繁复的云纹。
  令牌的表面,用金粉镶嵌著五个符號——
  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是五种动物的轮廓。
  一只狐狸,一只黄鼠狼,一只刺蝟,一条蛇,一只老鼠。
  五种动物,五种姿態,五种神態。
  狐狸的姿態优雅,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眼神睥睨。
  黄鼠狼蹲坐著,前爪合十,仿佛在作揖,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刺蝟缩成一团,浑身尖刺竖起,只露出两只绿豆般的小眼睛。
  蛇盘成蛇阵,昂著头,蛇信吞吐,那双竖瞳仿佛在盯著什么。
  老鼠蹲坐著,两只前爪捧著一颗珠子,珠子里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五个符號在漆黑的令牌表面微微发光。
  暗红色的光,如同乾涸的血液。
  恐惧支配者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因为那枚令牌,而是因为令牌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不是道法,不是真气,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如同这片土地本身般的气息。
  那是“仙”的气息。
  不是九天之上的神,不是九幽之下的鬼,而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与山川河流共生的“仙”。
  “这是……”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沙哑。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令牌高高举起,对著虚空,深深一拜。
  “恭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灰濛濛的空间中迴荡,如同寺庙里的钟声,悠远而庄严。
  “五大仙家,助我——斩妖除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令牌炸开了。
  如同莲花绽放,那些金粉镶嵌的符號从令牌表面剥离,在空中缓缓旋转,越变越大,越变越亮。
  暗红色的光芒从符號中涌出,將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血海。
  五种光芒,五种顏色。
  狐狸的符號是金色的,金光灿灿,如同秋日的麦浪。
  黄鼠狼的符號是黄色的,黄澄澄的,如同成熟的柿子。
  刺蝟的符號是白色的,惨白惨白,如同冬日的积雪。
  蛇的符號是黑色的,漆黑如墨,如同无月的夜空。
  老鼠的符號是灰色的,灰濛濛的,如同清晨的薄雾。
  五道光芒,在空中交织、匯聚,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五道身影,从漩涡中缓缓走出。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裙,长髮及腰,面容绝美。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如同两颗琥珀,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她的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小撮金色的绒毛,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胡家。
  胡翠花。
  东北五大仙家之首。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优雅从容,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古代贵妇。
  但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看螻蚁般的冷漠。
  她看了一眼恐惧支配者,然后转过头,看向林夜。
  “小林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面,却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你又惹麻烦了?”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佝僂著背,穿著一件暗蓝色的粗布棉袄,头上挽著髮髻,插著一根银簪。
  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呈灰褐色,如同风乾的橘子皮。
  她的眼睛是幽绿色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著诡异的光泽,如同两团鬼火。
  她拄著一根拐杖,拐杖是黑色的,顶端雕刻著一个黄鼠狼的头颅,两颗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手电光束下泛著血红色的光。
  黄家。
  黄二奶奶。
  她站在那里,歪著头看著恐惧支配者,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如同在看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
  “哟,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长得还挺唬人。”
  第三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头。
  圆滚滚的,矮墩墩的,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棉袄,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
  他的脸上长满了白色的鬍鬚,那些鬍鬚又长又密,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缩成一团,浑身尖刺竖起,那些尖刺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泽,每一根都如同钢针。
  白家。
  白三爷。
  他站在那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小眼睛盯著恐惧支配者。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看食物般的平静。
  第四个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瘦高个,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
  他的舌头细长,时不时伸出来舔一下嘴唇,那舌尖是分叉的,如同蛇信。
  他的眼睛是竖瞳的,暗金色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著诡异的光泽,如同两盏鬼灯。
  柳家。
  柳四爷。
  他站在那里,歪著头,那双竖瞳盯著恐惧支配者,目光里满是玩味。
  “这个……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久没吃到过这么补的东西了。”
  第五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矮小,佝僂,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褂子,头上包著一条灰白色的头巾。
  她的脸很小,尖嘴细眼,皮肤呈灰白色,如同被漂白过的皮革。
  她的手中,捧著一个灰白色的珠子,珠子里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灰家。
  灰五奶奶。
  她站在那里,低著头,捧著那颗珠子,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跟珠子里的东西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恐惧支配者。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是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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