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火海眾生相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嗔炎便从脚下的熔岩中猛地窜起。
那嗔炎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狂暴,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张开大口朝他丹田咬去。
凌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喜悦,被嗔炎抓住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裁决之道在识海中轰然运转,將那股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地压回死水般的平静。
嗔炎在他丹田前三寸处停住,不甘地扭动了几下,重新缩回了熔岩之中。
身旁的纪凌尘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凌川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厉兄,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凌川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將心神重新沉入万魂幡中。
万魂幡的旗面在他掌心无声地展开。
旗面缩小到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幡面上万道魂影正在缓缓游走,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但凌川没有让这股气息外泄。
他催动千幻之力,在万魂幡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幻象屏障。
那些正在往外扩散的阴寒气息被千幻之力层层包裹,化作虚无。
从外面看,他的掌心空无一物。
“小妖。”他在心底传音。
小妖的身影浮现在万魂幡的旗面上。
突破元婴后,她的面容更加精致,那种半嫵媚半圣洁的气质也越发浓烈。
她跪坐在幡面上,如同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明。
“慾海沉沦域,最大威力。”凌川在心中下达命令。
小妖微微頷首,那双同时流转著圣洁金芒与妖异紫芒的眼睛缓缓闭上。
然后,领域展开了。
它就像是一阵无声的潮水,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漫过了方圆数百里的火海。
前方,那些正在火海中艰难前行的身影,在同一瞬间齐齐一震。
二虎正咬著牙压制心底那股翻涌的怒意,忽然感觉自己的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食慾。
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对血肉的渴望。
他想吃肉。
想吃那蛟龙的肉,那水麒麟的肉,那玄龟的肉,那海鹏的肉。
他想把前面那些海族统统撕碎,然后架在火上烤得金黄酥脆,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他周身的火焰便轰然炸开。
“二虎!”范圆圆惊呼一声,正要出手帮他压制。
可她自己也在下一瞬间僵住了。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对力量的渴望,疯狂到近乎失控的渴望。
她想突破元婴巔峰,想踏入化神,想成为炼虚大能,想把所有曾经看不起她,欺负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这股欲望来得毫无徵兆,却猛烈得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於挣脱了枷锁。
范圆圆咬著牙,那双媚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光。
她知道这股欲望不正常,知道它是被什么东西勾起来的。
但她越是抵抗,那股欲望便越是疯狂地滋长。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经脉中不受控制地奔腾,像是要衝破某种桎梏。
福生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平日里最是懒散,看似无欲无求。
可慾海沉沦域偏偏放大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求生欲。
他想活。
想活很久很久。
想活到天地尽头,想活到看尽世间一切繁华。
这股欲望在平时被他用懒散的外表遮掩得很好,可现在它被慾海沉沦域从心底最深处挖了出来,暴露在嗔炎的火光之下。
福生圆滚滚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周身那四道法轮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像是在与他体內那股正在翻涌的欲望对抗。
而在更前方。
姜浩的步子忽然一乱。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瞪大,额头上青筋根根凸起,龙象图腾在身上疯狂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般。
他想起当年的宗门大比,明明他是龙象之力的拥有者,明明他是宗门天骄,可是却连前三都没有进到!
这股嫉妒甫一涌上来,他周身的嗔炎便如同浇了油的火堆般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火焰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龙象霸体自行运转,血金色的光芒与嗔炎疯狂碰撞。
“姜师兄!”离清清脸色一变,双手掐诀便要帮他压制。
可她自己也在下一瞬闷哼一声,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涌起一股极淡极淡的怨毒。
她恨,她恨她的父皇,她恨她的皇兄。
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她,他不把她当回事。
这股被冷落的怨气在慾海沉沦域的放大下化作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口。
她周身的水雾在这一瞬间骤然沸腾,嗔炎顺著水雾的缝隙钻入她体內,朝她心脉直扑而去。
离清清咬著嘴唇,將心中那股怨气一寸一寸地压回去,但她的脸色已经比之前白了几分。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敖绝的脚步也顿了一瞬。
他那双鎏金色的竖瞳深处,忽然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贪婪。
那是对权利的贪婪,那是对实力的渴望,他想要那龙尊之位,他想要化作真龙,想成为龙族真正的主宰!
这股欲望在慾海沉沦域的侵蚀下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他体內那股返祖血脉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毕竟是敖绝。
他只是停了半息,那股翻涌的欲望便被他用龙族特有的霸道意志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周身的青金色龙气微微一震,將那股无形的慾念侵蚀尽数隔绝在外。
“有古怪。”敖绝开口,声音沉如闷雷。
他转过头,那双竖瞳从身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见了二虎涨红的脸,看见了范圆圆眼角那丝不自然的颤抖,看见了福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见了姜浩额头上暴跳的青筋。
也看见了麟千绝愈发冰冷的面色、归海无疆紧紧攥起的拳头、鹏万里嘴角那丝正在被他拼命压制的狞笑、白骨书生摺扇下微微抽搐的指节。
就连陆崖,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並不平静。
他背上的长剑微微震颤了一下,剑鞘中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錚鸣。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难度加大了。”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守住本心,莫要被乘虚而入。”